然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轻轻的。
她想,这一世,她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考研倒计时126天。
楚明月在图书馆泡着,顾景正在美国画设计图。
他每天算着时差。
她那边是白天的时候,他这边是黑夜。
他画图画到凌晨,算着她那边该是下午了,就发一条消息。顾景正: “月月,今天画图又画到凌晨,饿死了,白人餐我是真吃腻了,好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就是那次差点把厨房点了的那顿。”
他等了一会儿,她没回。
他知道她在学习。不着急。
他又发了一条:
顾景正: “你考研复习得怎么样了?不要有压力,注意休息。”
发完,他继续画图。
画着画着,他想起那顿红烧肉。
那是她十七岁的时候。心血来潮想给他做饭,结果油温太高,肉一下锅就冒烟了。她吓得往后退,撞翻了旁边的酱油瓶。
他冲进来,把她推到一边,关火,开窗,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然后他看着满地的酱油和烧焦的肉,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是什么黑暗料理?猪都不吃。”她气得追着他打了三条街。
后来他还是把那锅烧焦的肉挑着吃了,一边吃一边说“还行,就是有点苦”。
她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等他评价。
他说“还行”的时候,楚明月笑了。那个笑容,他记到现在。
顾景正想,如果那锅肉是最后一次吃她做的饭,他也会吃。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月月: “放心,我好得很。红烧肉等我考完再做,到时候你别嫌难吃。”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了很久。
旁边的同学问他:“你笑什么?”
他说:“女朋友回消息了。”
同学愣了一下:“你有女朋友?”
他说:“有。十五年。”
同学瞪大眼睛。
他没解释。有些事,不用解释。
顾景正想起楚明月第一次给他发消息。
那时候他刚出国不久,她问他“正正,你那边几点了”。
他回“凌晨三点”。
她说“那你还不睡”。
他说“睡不着”。
她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想你”。
她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
他笑了。
他知道她不信。但他说的是真的。
那时候她心里还有别人。他知道。
但他还是想她。
想她笑起来的样子。想她瞪他的样子。想她追着他打的样子。想她跳完舞用手背擦汗的样子。想她说“顾景正你是不是有病”的样子。那些样子,他一个都忘不掉。
顾景正想起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他看了很多年。亮的时候像星星,暗的时候像死水。
他见过亮的时候。她笑的时候,她生气的时候,她追着他打的时候,都是亮的。
他见过暗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时候,她盯着手机发呆的时候,她说“没事”的时候,都是暗的。
他不知道怎么让她的眼睛一直亮着。
但他知道,他愿意试。
他想起她的脾气。她脾气大,但来得快去得也快。生气的时候追着他打,打完就忘了。从不记仇。她嘴硬,明明关心人,说出来永远是“滚”“有病”“你是不是傻”。
她心软,看见流浪猫会停下来喂,看见别人难过会偷偷帮忙,但她从来不说。
她敏感,别人一句话她能想很久。但她不表现出来,只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她倔强,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艺考的时候腰伤那么重,她硬是撑着考完。
她真实,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不装。他喜欢她的所有。好的坏的,都是她。
他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一次深夜聊天。
她说“正正,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别人对我好,我就想逃”。
他说“不是有病,是有刺”。
她说“什么刺?”
他说“心里有刺的人,才会这样”。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因为我也有”。
她没再说话。
但他知道,她懂了。
他们是一样的人。心里都有刺。但愿意靠近对方。
那天晚上,他画图画到凌晨四点。
收工的时候,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顾景正: “月月,晚安。”
他知道她那边是白天,不会回。
但他还是发。
因为这是他四年来的习惯。每天发一条“晚安”。
不管她回不回。
第二天,顾景正醒来的时候,看见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月月: “早。”
月月: “我昨晚梦见你了。”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他回:“梦见我什么?”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 “梦见你抢我酸奶。”
他笑出了声。
顾景正: “梦里我也抢?”
月月: “嗯。抢了三条街。”
顾景正: “抢赢了吗?”
月月: “赢了。”
顾景正: “那你怎么还生气?”
月月: “因为梦里你赢了。”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很久。他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8月14日江万里的生日,他见到了楚明月,也收到了楚明月绿泡泡发送的“生日快乐”。可是他心里一点也不好受。
江万里坐在Y市高铁站旁边的咖啡馆里,看着窗外发呆。
楚明月已经走了半个小时。江万里直到他应该去赶回H市的高铁,但他没有动。他就坐在这里,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想着她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