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月亮》

蝶不双原著

第三章何处春江无月明19.

那个十五岁躲在便利店货架后面偷看他的少女，已经死了。

活着的，是二十二岁的楚明月。

她要考研，要出国，要拍电影，要成为自己的光。

没有人能拦住她。

她拿起手机，给顾景正发了一条消息：

楚明月： “正正，我收到你的东西了。谢谢。”

然后点开江万里的对话框，看着三天前那句“最近有点忙”，打了几个字：

楚明月： “好好忙。”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下床，洗漱，去图书馆。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那只流浪猫还在。她蹲下来，看了它一眼。猫眯着眼睛，喵了一声。她笑了。

站起来，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二十二岁的阳光，和十五岁那年冬天一样暖。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它照错人了。

考研倒计时160天。

八月的Y市，热得像个蒸笼。

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足，楚明月裹着一件薄外套，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面前摊着英语真题，做完一篇阅读，对答案——错了三个。

她盯着那三个红叉，面无表情地划掉，在旁边写上正确答案，然后开始分析错因。

这是她重生后养成的习惯。

错了没关系，知道为什么错就行。

生活也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江万里的消息。江万里： “月月，下周我生日，你来H市吗？”

楚明月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下周。8月14号。她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个日子。

上一世，也是这一天，她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去H市找他。

在酒吧里，她摸他的手，他没有推开。她吻他，他闭着眼睛回应。后来他们回了民宿，他问她“睡吗”，她说“不要”，但还是把自己交给他了。

那是她第一次。

那晚之后，她以为他们在一起了。

他却没有给她答复。

她等了三个月，等到秋天，他才说“我们在一起吧”。

现在想来，那三个月，他在等什么？等林薇薇那边的结果？等自己确定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世，她不会再去了。

楚明月： “不去了。我要复习。”

发送。

那边沉默了很久。她以为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正准备继续做下一篇阅读，手机又震了。

江万里： “月月，我最近总是做一个梦。”

江万里： “梦到你来H市找我过生日。我们在酒吧喝酒，你摸我的手，我没有拒绝。”

楚明月盯着这几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江万里： “后来我们去了民宿。我问你‘睡吗’，你说‘不要’，但还是……”

江万里： “梦里那些画面特别清楚。你躺在我旁边，蜷着身子，我说睡吧，你闭着眼睛不说话。第二天早上你在装睡，我坐在床边揉你头发，你不理我。”

江万里： “月月，你说这梦奇不奇怪？我从来没见过你睡觉的样子，但梦里那些画面，真实得像是发生过一样。”

楚明月的手开始发抖。

他怎么会梦到这些？这些是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是只有她知道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只是巧合。

人做梦而已，什么乱七八糟的画面都有。

只有她一个人有上一世的记忆。他不可能有。不可能。

楚明月： “梦而已。别多想。”

江万里： “不只是这个梦。还有别的。”

江万里： “我梦到我们结婚了。在一个小房子里，你做饭等我回来。你问我好不好吃，我说还行。你说那我明天再做，我说随便。”

江万里： “梦到你怀孕了，抱着我说想要个女儿。我说好。”

江万里： “梦到你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脸色苍白。我不知道床上有什么，但那个梦让我醒过来的时候，心脏跳得特别快。”

楚明月看着这些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梦到了。

他梦到了上一世的事。

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瞬间——他们的第一次，新婚的日常，怀孕的喜悦，还有……那个下午。

他梦到了那个下午。

虽然他不知道床上有什么，但他梦到了那个场景。

江万里： “月月，这些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醒来之后，会恍惚很久，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江万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做这些梦。但我有种感觉——如果我这次不见你，我会后悔。”

江万里： “所以我决定来找你。”楚明月愣住了。

江万里： “下周我生日那天，我来Y市。你不用去H市，我来找你。”

江万里： “等我。”

然后他的头像暗了下去。

没有再发消息。

楚明月盯着手机屏幕，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等我”。

她想起上一世，她也等过他无数次。

等他回消息，等他打电话，等他来看她，等他娶她。

等到最后，等来的是他和别人在床上。

现在他说，他来找她。

她应该拒绝的。她应该说“不用来”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出神。

窗外阳光很烈，照在树叶上，绿得发亮。

有几只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她想起孟婆说的那句话：“你眼里还有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要来找她了。

那天晚上，楚明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蝴蝶形状的水渍，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江万里那些话。

他怎么会梦到那些？如果他真的梦到了，那他知不知道那个下午之后发生了什么？知不知道她流产了？知不知道她死了？

不可能。

如果他真的知道，他不会只是说“我来找你”。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顾景正发了一条消息：

楚明月： “正正，你相信梦吗？”

那边有时差，应该还在白天。

果然，很快就回了。

顾景正： “信啊。我经常梦到你，梦到你追着我打，梦到你抢我酸奶，梦到你做饭差点把厨房点了。怎么？你梦到我了？”

楚明月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楚明月： “没梦到你。是别人。”

顾景正： “谁？那个你之前说过的？”

楚明月沉默了几秒。楚明月： “嗯。”

顾景正： “他怎么了？”

楚明月： “他梦到了一些……过去的事。”

顾景正： “什么过去的事？”

楚明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他梦到了我们上一世的事”吧。

楚明月： “说不清楚。反正是一些本来不该他记得的事。”

顾景正： “月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一个人真的在意你，他会来找你。不是等你去，是他来找你。”

顾景正： “如果他有这个心，你见见他也行。如果他没有，你就当他是放屁。”

楚明月看着这两条消息，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