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正说得对。
如果一个人真的在意你,他会来找你。
上一世,她等了他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她。
每次都是她去H市,她坐三个小时的飞机,她去他的城市。
这一次,他来了。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想见见江万里。
顾景正第一次见楚明月,是为了一盒草莓酸奶。
那天阳光很好。
他下课路过小卖部,刚好看见最后一盒草莓酸奶,伸手去拿。
另一只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他抬头,看见一个女孩子。
瘦瘦的,小小的,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瞪着他,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我先拿到的。”她说。
“我先拿到的。”他说。
然后她一把抢过酸奶,转身就跑。
他愣了一秒,然后追了上去。追了三条街。
最后她跑不动了,停下来,弯着腰喘气。
他也跑不动了,站在她面前,弯着腰喘气。
她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他记了很多年。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不是那种应付的笑,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藏不住的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阳光落在地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睫毛很长,眼睛亮亮的,像一个机灵漂亮的小狐狸。
“你跑什么?”她问。
“你抢我酸奶。”
“是你的吗?”
“是我的。”
“写你名字了?”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叫什么?”他问。
“楚明月。”她说。
“真名?”
“艺名。”她笑,“你呢?”
“顾景正。”
“难听。”他瞪她。
她又笑了,把酸奶递给他:“喏,还你。”
他接过来,看着她。她脸上还有跑步后的红晕,额头上有一点汗。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看着他,眼睛还是亮亮的。
“你不喝?”她问。
“你喝吧。”他把酸奶递回去。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跑了三条街。”
她笑了,接过酸奶,打开,喝了一口。
“好喝吗?”他问。
“废话。”她说,“草莓味的都好喝。”
他记住了。
她喜欢草莓味的。
什么都喜欢。
后来他们就认识了。她比他小一岁半,但因为他旷课太多留级,和她成了同班。
她上课的时候很安静,低着头看书,不怎么说话。
但他知道,她不说话的时候,在想很多事。她看人的时候,眼睛会一直看着,不躲闪。
但别人看她的时候,她会躲。
他发现了这个规律。
有一次,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她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缩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她说,但她的手一直往袖子里缩。
他没问。
后来他知道了,她有恐男症。害怕肢体接触。害怕别人离她太近。
从那以后,他和她说话的时候,都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用公筷。四五双筷子,他自己都嫌麻烦。但她不说,他也不问。
她不说的事,他从来不问。
他知道她心里有很多事,不想说就不说。他只是陪着。
她跳舞的时候,最好看。
他去看过她练舞。穿着黑色的练功服,头发扎得很紧,露出整张脸。
她的脸很小,五官很精致,眉骨突出,鼻梁挺直,嘴唇小巧饱满。
跳舞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平时她是安静的、躲闪的、小心翼翼的她。跳舞的时候,她是发光的。
她的锁骨很好看,跳舞的时候会露出来,像蝴蝶的翅膀。
她的腰很细,旋转的时候像一根柳条。
她的腿很长,跳跃的时候像一只小鹿。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不敢出声。
她跳完一曲,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说。
她笑:“骗谁呢?”
他也笑:“骗你。”
她走过来,拿起水杯喝水。额头上全是汗,脸也红红的。她用手背擦汗,那个动作,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看吗?”她问。
“还行。”
“还行?”她瞪他。
“挺好看的。”他改口。
她笑了。那个笑容,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心想,值了。
跑来看她跳舞,值了。
她脾气大。是真的很大。
有一次他们吵架,他忘了为什么吵。反正最后她气得追着他打,追了三条街。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
他一边跑一边想,这姑娘,怎么这么能跑。
最后她跑不动了,停下来,弯着腰喘气。
他也停下来,站在她面前,弯着腰喘气。她抬起头,瞪着他:“顾景正,你是不是有病?”
“有。”他说,“傻子病。”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赢了。”她说。
“什么赢了?”
“吵架赢了。”
他笑:“你让我赢的。”
“知道就好。”
他们一起去买水。
她选了一瓶草莓味的饮料。他选了一瓶矿泉水。
“你为什么不喝草莓味的?”她问。
“太甜。”
“那你买给我喝。”
他愣了一下,然后去买了一瓶草莓味的,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你人还挺好。”
他说:“废话。”
她笑了。
那个笑容,他又记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