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月亮》

蝶不双原著

第三章何处春江无月明18.

考研倒计时180天。

楚明月觉得自己快疯了。

不是夸张的那种疯，是真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台永不停歇的搅拌机，英语单词、政治大题、专业名词，全混在一起，搅成一团浆糊。

早上六点起床，凌晨一点睡觉。

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全是书。

萧宁宁说她“已经不是人了，是学习机器”。

她笑笑，没力气反驳。

可机器也会出故障。

那天做英语阅读，一篇讲美国宪法的文章，她看了三遍，愣是没看懂一句话。

每个单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她盯着那页纸，盯了十分钟，眼眶突然就酸了。

不是想哭。是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甩不掉的累。

她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深夜，她趴在课桌上，不是学习，是在等他的消息。

手机放在手边，屏幕朝上，亮度调到最低，怕被老师发现。

她等啊等，等到眼睛都睁不开了，他也没回。

第二天早上，他说：“昨晚太累，睡着了。”

她信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累，和现在的累，是两种累。

那时候的累，是有盼头的。等到了他的消息，就值了。

现在的累，是没有盼头的。只是为了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江万里： “最近怎么样？复习累不累？”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累不累？累。快累死了。

但她不想告诉他。

她打了几个字：

楚明月： “还行。”

发送。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江万里： “那就好。等你考完，来H市玩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来H市。

又是来H市。

她想起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说的。

“来H市吧”

“等你来了我带你去”

“这边机会多”。

她去了，然后呢？

她没回。

退出对话框，往下滑。

顾景正： “月月，今天画图又画到凌晨，饿死了，去厨房找吃的，发现冰箱里只有一瓶过期的牛奶。突然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你还记得吗，有次你在我家做红烧肉，差点把厨房点了，最后还是我救的场。哈哈哈哈哈哈。你考研复习得怎么样了？别告诉我你瘦了，你要是瘦了，等我回来非把你喂成猪不可。”

楚明月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红烧肉。厨房差点着火。她记得。

那时候她十七岁，他还没出国。她心血来潮想做顿饭给他吃，结果油温太高，肉一下锅就冒烟了，她吓得往后退，撞翻了旁边的酱油瓶。他冲进来，把她推到一边，关火，开窗，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然后他看着满地的酱油和烧焦的肉，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是什么黑暗料理？猪都不吃。”她气得追着他打了三条街。

后来他还是把那锅烧焦的肉挑着吃了，一边吃一边说“还行，就是有点苦”。

她那时候想，这个人虽然嘴贱，但心是好的。

现在也是。她打了几个字：楚明月： “放心，没瘦。红烧肉等我考完再做，到时候你别嫌难吃。”

发送。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那篇天书的英语阅读。

第二遍，还是没看懂。

第三遍，依然没看懂。

第四遍——她突然把书合上，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图书馆的空调嗡嗡地响，周围都是翻书声、写字声、轻微的咳嗽声。

大家都在拼命。都在熬。她能熬过去吗？她

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熬过去。

那天晚上回宿舍，楚明月收到一条消息。

江万里： “月月，我最近可能有点忙，回复会慢一点。你好好复习。”

忙。又是忙。

她看着这个字，想起上一世，他说过无数次“忙”。

忙到不回消息，忙到不接电话，忙到忘了她的生日，忙到让她一个人去做产检。

那时候她总安慰自己：他是在工作，他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后来她知道了，他的“忙”，很多时候是和林薇薇在一起。

她没回。

退出对话框，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