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正: “月月,我今天看到一个新闻,说考研压力太大会脱发。你脱了吗?脱了也没事,反正你本来就头发多。对了,我给你寄了一箱东西,应该明天到。里面有巧克力、坚果、还有你爱吃的那个牌子的草莓糖,还有我路过一些小店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的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别问我怎么买到的,别问我那些能不能寄怎么寄你爸爸我有的是办法。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开心学习。”
楚明月愣了一下。
寄东西?
她点开物流信息,果然有一个包裹,从美国寄出,已经在国内了。
她算了算时间,从他发消息说“给你寄东西”到现在,才五天。
国际快递至少要一周的,他肯定是加了钱。
她想起他以前也是这样。她随口说想吃某个牌子的糖,他跑遍全城给她买。她说不舒服,他半夜翻墙出来给她送药。
她说想死,他陪她在天台坐了一整夜,什么都没说,就坐着。
他从来不说好听的话。
但他做的事,比一万句“我爱你”都重。
她打了几个字:
楚明月: “正正,谢谢。”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应该是他那边刚睡醒:顾景正: “谢什么谢,你是我救过命的人,不谢。好好复习,别熬夜太晚,早点睡。晚安。”
晚安。就这两个字。她盯着这两个字,想起另一个人也说过“晚安”。
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话。后来她知道,他的“晚安”是群发的。
而正正的“晚安”,是只给她的。
考研倒计时170天。楚明月开始失眠。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那种——明明很累,眼睛都睁不开了,脑子却还在转。
政治大题、英语作文、专业名词,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过。
她闭上眼睛,它们就出来。她睁开眼睛,它们还在。
凌晨三点,她终于放弃了,坐起来,靠在床头。
宿舍里很安静,萧宁宁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滩水。
她摸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
朋友圈。
江万里发了一条新动态:一张照片,九宫格,是他和几个朋友的聚餐。配文:好久不见。
她放大照片,一张一张看。第三张,角落里有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穿黑色裙子,看不清脸。
她的手顿了一下。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她想起上一世,那个下午,那双紫色的高跟鞋,那件黑色的亮片裙子。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多想。只是背影。什么都不是。
但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那里。
她退出去,点开和江万里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说“最近有点忙”。
她打了几个字:“你最近和谁一起吃饭?”
然后删掉。
又打:“那个背影是谁?”
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把手机扣在枕边,躺下,盯着天花板。那块蝴蝶形状的水渍还在,月光下隐隐约约。
她想起孟婆说的那句话:“你眼里还有一个少年。”
是的,那个少年还在。
但那个少年,和现在的江万里,还是同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已经开始裂了
第二天,楚明月收到一个包裹。
是顾景正寄的那箱东西。她拆开,里面满满当当:巧克力、坚果、草莓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国外的小玩意,有那种针织的糖果撞色手套,还有一个摇头晃脑的陶瓷小狗摆件,一张手写的纸条:“月月,听说考研的时候手会冷,你注意别冻着,冻傻了没人要。你正爸爸。”
她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他在机场抱着她说“你要好好的,好好的等我回来”。
她现在很好。她正在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
那天晚上,楚明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冥界,不是孟婆,是两个男人。
一个站在阳光下,逗一只流浪猫,笑起来白得晃眼的牙。他转过头,看着她,说:“月月,来H市吧。”
一个站在医院门口,哭得像个孩子,说“你是笨蛋吗?你不要命了么?”他抬起头,看着她,说:“你要好好的,好好的等我回来。”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交替回响。
来H市吧。
好好的等我回来。
来H市吧。
好好的等我回来。
她不知道该听谁的。
然后她听见另一个声音,是自己的:“我谁都不听。我听我自己的。”
梦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温的,活的。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个疤还在。拇指宽,微微凸起。
她想起孟婆说的:“你眼里还有一个少年。”
是的,那个少年还在。
但不是江万里。是她自己。
那个十五岁躲在便利店货架后面偷看他的少女,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