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楼西侧塌得远比东侧厉害。
金四砸断了三根柱子,楼身歪了,二层的楼板整个塌下来,把一层的大厅埋了大半。木头、砖瓦、碎石头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吴睹赶到的时候,唐万川已经在了。他站在废墟上,酒壶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袖子撕破了一只,手背上有一道血痕。
“还有人在里面。”唐万川说。他往废墟上面指了指,“楼板下面压着人。能听见声,但我搬不动。”
吴睹侧耳听了一下。废墟下面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敲木头。一下,一下,很有规律,但很慌张。
“几个人?”
“至少三个。里面还有。”唐万川说,“楼板太厚,我一个人搬不动。”
吴睹没有再问。他走到废墟前,蹲下来,手按在一块楼板上。楼板很厚,上面还压着砖瓦和碎木头。
他深吸一口气,十枚嵌甲从指尖弹出,丝线在空中画出十道银弧,缠住那块楼板,嵌甲插进楼板里,丝线在废墟上织成一张网。
他双手一收,十根丝线同时绷紧。
楼板动了一下。上面压着的砖瓦滑下来,哗啦啦地响,灰尘腾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唐万川抬手挡住脸。
吴睹的手臂在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额头上全是汗,但他没有松手。
“来!”唐万川喊了一声,冲上去,双手托住楼板的边缘,往上抬。
楼板又动了一下,砖瓦继续往下滑,有一块砸在唐万川肩上,他闷哼一声,没有松手。
阿凌从吴睹肩上跳下来,蹲在旁边,碧眼盯着废墟下面的缝隙。
它看见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很小的手,是个孩子。
“下面有孩子。”阿凌说,声音很轻。
吴睹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十根丝线又紧了一圈。手指上的戒指勒进肉里,疼得像刀割。
楼板终于被掀起来了。
唐万川一脚踹开旁边的碎木头,把楼板翻了个个儿,砖瓦哗啦啦地往下淌,灰尘腾起来,像一朵云。
吴睹收回嵌甲,喘着气,他的手指在抖,指根被戒指勒出了血痕。
唐万川蹲下去,往缝隙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能出来吗?”
没有人回答。但那只小手又伸出来了一点,在空中抓了抓。
唐万川伸手,握住那只手。很小,冰凉,在发抖。“别怕。我拉你出来。”
他轻轻一拽,一个小女孩从缝隙里被拉出来。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全是灰,眼睛闭着,嘴唇发白。
唐万川把她抱出来,放在地上。她咳嗽了两声,睁开眼,看了看唐万川,又看了看吴睹,嘴一咧,哭了。
“娘……我要娘……”
吴睹蹲下来,朝着她的方向。“你娘也在里面吗?”
小女孩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吴睹沉默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有一两滴血落在女孩的脸上。
“别哭。一会儿帮你找。”小女孩抽噎着,抓住他的袖子不放。
唐万川又往废墟里看。“还有人。”他听见里面有人在喊,声音很弱。
吴睹站起来,嵌甲又弹出来。手指上的血痕还在渗血,丝线上也沾了血。
“你手在流血。”唐万川说。
“小事。”
两人又掀了两块楼板。从里面拉出来两个人,一个年轻女人,一个老头。年轻女人的腿被砸伤了,走不了路,老头倒是没什么伤,但吓得不轻,出来之后一直哆嗦。
唐万川把年轻女人背到安全的地方,放下。老头自己走过去,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小女孩还抓着吴睹的袖子不放。
唐万川走回来,看了看小女孩。“她娘可能还在里面。”
吴睹侧耳听了一下。废墟下面还有声音,但很弱,分不清是人的声音还是木头在响。
“再试试。”他说。
吴睹已经不再敢用阳春不沾,戒指勒进肉里的疼让他知道,再用手指可能会废,只能跟着唐万川一起,一块块的把碎石木板拨开。
好半天,吴睹和唐万川的手指都磨破了皮,一个人影才若隐若现,一个女人,穿着藕荷色的衣裳,头发散着,脸上全是血。她的腿被一根房梁压住了,动弹不得。
吴睹和唐万川把房梁搬开,把她拖出来。她的腿已经没知觉了,拖出来的时候软绵绵地耷拉着。
唐万川蹲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但腿……够呛了。”
小女孩突然挣开吴睹的手,扑过去。“娘!娘!”
那个女人睁开眼,看见小女孩,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吴睹站在旁边,听着小女孩的哭声,没说话。
唐万川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废墟上已经没有人了,能救的都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