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别人了。”他说。
吴睹点了点头。
唐万川看着他的手。手指上的血痕还在渗血,指甲缝里嵌着灰和血。“你这手,得包一下。”
吴睹把手缩回袖子里。“不用。”
唐万川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远处有人在喊,是官兵到了。火把的光从邀月台外面照进来,把废墟照得一片惨白。
裴让赶到的时候,吴睹和唐万川正坐在废墟边上喘气。
他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衣裳也乱了。
刚才他把娘亲和五弟送到安全的地方,让二哥裴谦看着,自己转身就往这边跑。
“还有人吗?”他问。
唐万川摇头。“大概都救出来了。”
裴让看了看废墟,又看了看吴睹和唐万川。吴睹手上全是血,唐万川袖子撕破了一只,手背上有一道血痕,沾满了尘土。
“你们……”他顿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唐万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楼,不太结实。”
裴让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一声,“姜家的产业,这次够他们赔的了。”
裴让看向吴睹。那个瞎子坐在地上,脸上全是灰,手上全是血,肩上蹲着一只黑猫。旁边的小女孩抓着他的袖子不放,他也没挣开,就那么让她抓着。
“这位是……”裴让问。
“姓吴。”唐万川说,“写猫的那个。”
裴让想起来了。文斗的时候,写《醉太平·咏猫》的那个瞎子。他看了吴睹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上的血。
“吴兄,你的手……”
“没事。”吴睹说。
裴让沉默了一下。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擦擦。”
吴睹没有接。他不知道帕子在哪儿,也不知道递帕子的人是谁。
唐万川接过来,塞到吴睹手里。“擦擦。人家给你的。”
吴睹摸了摸那块帕子,是绸的,很软。他擦了擦手上的血,帕子被血和灰弄脏了。
“回头我洗干净还你。”他说。
裴让摇头。“不用。一块帕子而已。”
他顿了顿,又问:“你们住在哪儿?回头我让人送些伤药过去。”
吴睹朝着裴让看了一眼,说:“城南,巷子深处。你找‘赵子龙’就行。”
裴让点了点头,记下了。
远处有人在喊裴让的名字。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我得走了。今晚的事,多谢二位。”
唐万川摆了摆手,示意快走。
裴让转身,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吴睹还坐在废墟边上,小女孩还抓着他的袖子,黑猫蹲在他肩上,碧眼在火把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裴让收回目光,跑了。
吴睹坐在废墟上,听着远处的脚步声、喊声、哭声。阿凌用尾巴轻轻拍了拍他的脖子。
“怎么了?”吴睹用气声问。
“没事。”阿凌说。它看了看吴睹的手,手指上的血痕还在渗血,戒指勒出来的印子很深。“你的手……”
“不碍事,废不了。”
阿凌没再说话。它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吴睹的脖子。
小女孩还抓着吴睹的袖子不放,她已经不哭了,但还在抽噎。
“你叫什么?”吴睹问。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小荷。”
“好听,”吴睹说,“你娘会没事的。有人给她治伤了。”
小荷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她的腿……好多血……”
吴睹沉默了一下。
“会好起来的。”
小荷没有再说话,只是抓着吴睹的袖子,靠在他胳膊上。
远处,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这一夜,终于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