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楼梯碎了。
红木的台阶、雕花的栏杆、铺着的红毯,全碎了。
木屑和布片飞起来,像下了一场红黑相间的雪,一块碎木头弹起来,砸在一层的柱子上,又弹回来,滚到金四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一脚踢开。
楼上开始尖叫。不是一个人的尖叫,是很多人的。
女人的、男人的、丫鬟的、仆从的,混在一起,从头顶砸下来,比烟花还响。
金四没有停。她走到一层的柱子前。碗口粗的朱漆柱子,描着金,绘着缠枝花纹。她重剑砸上去——
第一剑。柱子裂了,裂缝从剑口往上爬,爬到柱顶,像一道闪电。漆皮剥落下来,一片一片的,落在碎石上。
第二剑。柱子断了,像折断的骨头。楼上“嘎吱”一声响,地板往下沉了沉。有人在喊“快走”,有人在哭,有人在往楼梯口跑。
楼梯已经没了。他们跑不了。
金四站在废墟里,重剑扛在肩上,抬头看着楼上。
金箔面具在烟花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裴语在不在啊?”她问。声音不大,但楼上的人都听见了。
没有人回答。
金四歪了歪头。
“不在啊。”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抬头看了看楼上。“那就等她来。”
她走向第二根柱子。
楼上,地板在抖。像有人在楼下用大锤砸地基,一下,一下,每一下都从脚底板传上来,传到膝盖,传到腰,传到牙齿,牙齿仿佛都在打架。
宁羽衣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盏在抖。
茶汤晃出来,洒在手背上,温的。
她没有去管,她看着地面,地板上多了一条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桌子腿下面,细细的,像一道闪电。
礼部侍郎夫人站不起来。
她的腿在抖,她根本站不稳。她扶着桌子,手指把桌布都攥皱了。“裴夫人……裴夫人!走!快走!”
宁羽衣没有动。她看着那道裂缝,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宽。
荣国公夫人坐在另一边,腰板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
“轰——!”
楼下又是一声。地板猛地往下一沉,礼部侍郎夫人尖叫一声,整个人趴在了桌上。
茶壶倒了,茶杯碎了,茶水淌了一桌,顺着桌布往下滴,滴在她的裙子上。
户部尚书的千金坐在后排,抱着丫鬟的胳膊,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但没哭。
丫鬟比她小两岁,手也在抖,但嘴里还在说“小姐别怕,小姐别怕”,声音都是颤的。
裴谦站在露台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他收回目光,转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二子,带人下去。把楼上的人用轻功带下来,能带多少带多少。”
二子从暗处走出来,点了点头。他身后跟着五个人,都是裴家的护卫。
他们没有说话,直接动手,一个人抱起一个,从露台上跃下去,落在楼外的空地上,转身又上来。
裴让走过来扶宁羽衣。“娘,走。”
宁羽衣站起来,看了裴谦一眼。“你呢?”
裴谦没有回答。他看向裴毅。“四弟,你留下。”
裴毅点头。
裴让扶着宁羽衣往露台边走,裴诤跟在后面,想回头看一眼,被裴让一把拽住。“别看,走。”
他们走到露台边,裴让抱着娘亲,让五弟搭在自己肩膀上,从六层跃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烟花在头顶炸开,宁羽衣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落地的时候,她站稳了,回头看了一眼,霞光楼的一层已经塌了一半,灰尘从破口涌出来,在烟花的光里像一团一团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