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台东侧,人群都在往湖边挤,等着看烟花。
水一靠在树干上,纯白色的面具推在头顶,露出下半张脸。她的手指间有水在流转,一滴一滴的,像是在等时间。
金四蹲在她旁边,金箔面具挂在脖子上,靠着那把比她人还长的重剑,剑身竖在地上,比她高出一个头。
她看起来只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矮,瘦,扎着一个马尾。
“还有多久啊姐?”金四问。声音也是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不耐烦。
水一没有看天色,也没有看人群。她只是听着。“快了。烟花一响,你就动手。”
金四点了点头,轻轻一跳,握住剑柄,把重剑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剑比她人还长,扛在肩上像扛着一根房梁,但她扛得很轻松,像是扛一根竹竿。
“火三那边呢?”她问。
“我去。”水一说。
“你一个人?”
“够了。”
金四没有再问。她转头看向霞光楼。六层高的楼,灯火通明,檐角的灯笼在风里晃。楼上的露台上坐着很多人,穿着锦衣华服,在喝茶、说笑。
金四忽然说:“我想杀人。”
水一的手指停了一瞬。她看着金四,面具下面的眼睛没什么表情。“今晚不行。”
金四沉默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声,那笑声也是孩子的笑声,脆生生的,但底下压着什么东西。“行吧。听你的。”
水一没有回答,她把面具拉下来,遮住脸。
白色的面具在树影里泛着幽光。“烟花一响,你就动手。能拆多少拆多少。等我把火三救出来,我来找你。”
“然后呢?”
“然后走。”
金四把重剑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剑身没入泥土三寸。“行。”
水一转身,走进人群里。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今晚,尽量少见血。”
金四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嘴角咧了一下。
“尽量。”
她说。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听见。
——
烟花炸开。
“嘭——!”
第一朵在落雁湖上空炸开,金红相间,照亮了半片湖水。人群仰头欢呼。
“嘭嘭嘭——”
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红的、黄的、白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炸开,像是有人把颜料泼在了黑布上。
人群的欢呼声震天响。孩子骑在父亲肩上,指着天上喊。年轻的情侣手拉着手,仰着头。老人眯着眼睛,笑得满脸褶子。卖糖葫芦的小贩忘了吆喝,也仰着头看。卖灯笼的姑娘提着一只兔子灯,灯里的蜡烛被烟花震得晃了晃,她赶紧用手护住。
没有人在看地上。
金四动了。她戴着金箔面具,扛着重剑,从林间走出来。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石板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她穿过人群,有人被她的剑碰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孩子的背影,只以为是耍杂技的戏子,骂了一句“挤什么挤”,又转回头去看烟花。
金四一步一步走到霞光楼前,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六层高的楼,灯火通明。
楼上的人在笑,在喝茶,在说闲话。她听见楼上的笑声,隔着六层楼,隔着烟花的声音,她听见了。
“好烦。”
金四把重剑从肩上拿下来,双手握柄,剑身横在身前,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重剑拍出。不是砍,是砸。剑身横着拍在一层的大门上。
“轰——!”
两扇朱漆大门连同门框一起飞进去,碎成十几块。
木屑飞溅,灰尘腾起来,在烟花的光里像一团黄色的雾。
楼上的人愣住了。欢呼声停了。所有人都在往下看。有人手里的茶盏掉了,碎在地上,声音被烟花盖住了,没人听见。
金四走进霞光楼一层。大厅很大,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茶具和点心。
她看也不看,重剑一挥,砸向通往二层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