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声未歇,人群已沸腾。
萧子龙踩着擂台边缘的木板跃上去,落地时没发出半点声响。
“周家请的是哪位?”萧子龙收回目光,冲着擂台另一侧喊道。
擂台东侧搭着一顶青布凉棚,棚下坐着几个人。中间是个锦袍青年,二十七八岁,面色苍白,眼窝发青,一看就是酒色掏空的身子。
他旁边站着个中年人,管家打扮,正低头跟他说什么。
锦袍青年听完,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管家直起身,朝擂台这边喊了一声:“周家请的,是沧州通臂拳传人,石猛石师傅!”
人群里一阵骚动。
“石猛?是不是三年前在保定打过十三场擂台那个?”
“就是他,十三场全胜,听说一拳能打死牛!”
萧子龙听着台下的议论,眉头挑了挑。
通臂拳。传自沧州,以放长击远著称,双臂如鞭,专打人要害。练到家的,一拳能打出丈余远的力量,挨上一下,骨头都得断。
凉棚后头,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光着上身,露出一身腱子肉,肩宽背厚,两条胳膊长得吓人,垂下来能过膝。他翻身上台,脚步沉实,每走一步,擂台木板都跟着颤一下。
石猛走到台中央,站定,双臂一展,肩胛骨咔吧作响。
他看向萧子龙,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咧嘴笑了:“小娃娃,你断奶了吗?”
台下哄笑一片。
萧子龙没恼,只是歪了歪头,也笑了:“断没断奶,打过才知道。”
石猛笑容一收,左脚向前一踏,右臂抡圆了就是一记通臂劈挂!
这一拳又快又狠,胳膊像鞭子似的甩出去,拳风呼啸,直奔萧子龙面门!
萧子龙不退反进,右脚斜跨半步,身形一侧,堪堪让过那一拳。石猛的拳头擦着他耳边掠过,带起一阵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好快的拳。
萧子龙心头一凛,脚下不停,左手顺势向前一探,一记单鞭直取石猛肋下。
石猛收拳不及,却也不慌,左臂向下一沉,肘尖外翻,硬生生撞开萧子龙这一掌。两人手臂相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萧子龙只觉小臂一阵发麻,像是撞在铁柱上。
通臂拳练到石猛这个份上,筋骨早已淬得硬如铁石。萧子龙这一掌非但没伤到他,反而把自己震得手臂发麻。
石猛一招得势,拳脚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
他身高臂长,占尽优势,每一拳都从匪夷所思的角度打来,或劈或挂,或撩或扫,双臂像两条铁鞭,在擂台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萧子龙只能闪避,身形在拳影中穿梭,时而侧身,时而低头,时而后仰,每一次都堪堪避过,险之又险。
台下有人惊呼:“这娃娃身法可以啊!”
“光躲有什么用?迟早被砸中!”
萧子龙充耳不闻。他在等,等石猛拳势中的那一丝破绽。
通臂拳讲究放长击远,力量大,攻击范围广,但也有致命的弱点,发力之后,收势慢。
尤其是这种狂风暴雨般的连续攻击,每一拳都倾尽全力,一旦打空,回防必然露出空当。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石猛的拳势终于慢了下来。
不是力量不够,是气机衔接不上了。他这一轮猛攻,足足打了三四十拳,每一拳都是全力,就算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这样消耗。
就在石猛换气的瞬间——
萧子龙动了。
他没有往后退,反而向前一欺,整个人像一条游鱼,从石猛双臂间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搂膝拗步,左手向下一按,压住石猛刚刚收回的右臂,萧子龙右掌顺势向前一推,直取石猛胸口!
这一掌又快又狠,掌心发力,正中石猛左胸!
“砰!”
石猛被这一掌震得连退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站稳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抬头看向萧子龙,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台下瞬间炸了锅。
“打中了?他打中石猛了?”
“什么拳法?我怎么没看清?”
“像是太极的路子?但又不太像……”
石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看向萧子龙的目光变了。
这娃娃,不是只会躲。
他刚才那三十多招猛攻,全被这娃娃躲过去了。他以为对方是仗着身法灵活,只能被动挨打。但现在看来,这娃娃是在等,等他露出破绽。
“有点意思。”石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