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睹是在去霞光楼的路上遇见这场热闹的。

准确说，是听见的。

锣鼓声，喝彩声，人群的嗡嗡声，隔着两条街就传过来了，那锣敲得又急又密，不像寻常卖艺的，倒像是生怕有人不知道这里有事情发生。

阿凌蹲在他肩上，耳朵转了转：“前面围了一堆人。”

“干什么的？”

“不知道，吵得慌，过去看看。”

吴睹想了想，反正去霞光楼也不急，便顺着声音走过去。

走近了，声音更乱了。有人在喊“好”，有人在骂“这都第几个了”，有人在算账“押了三两银子又输了”，还有人在争论“下一个谁上”。

吴睹站在人群外围，竹棍点在青石板上，听着里头的动静。

“还有没有英雄好汉上台一试？”

台上有人喊话，中气很足，是个练家子。话音刚落，锣又敲了一通。

吴睹侧耳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比武招亲。

这种事情他听过不少。江湖上有些人家，女儿到了年纪，不愿意随便嫁，就摆个擂台，让想娶的人上台打，谁赢了谁娶。

听着挺公平，但吴睹知道，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呢。有时候是提前定好了人，走个过场；有时候是故意摆个擂台，引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儿来露脸；还有时候，根本就是骗钱的——上去打输了要赔医药费，打赢了要交彩礼，里外里都是人家赚。

他正准备走，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吴睹耳朵灵，还是听见了：“这秦家，也是没办法啊。”

“这话怎么说？”

“听说是秦家主□□边要收回产业，他们这分家撑不住了。这擂台，明面上是招亲，实际上——”

那人又压低了些，吴睹侧了侧耳。

“实际上，是许给城东周家的二公子了。周家出钱帮他们保住产业，秦家出女儿。这擂台，就是走个过场，让外人看着体面。”

“周家二公子？就是那个……”

“对，就是他。你懂的。”

吴睹的眉头动了动。

阿凌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吴睹没吭声，继续听。

“那秦家姑娘愿意吗？”

那人嗤笑一声：“愿意不愿意，还能由着她？听说昨儿个晚上，她身边的丫鬟偷偷跑出来买药，被我家隔壁的看见了。那姑娘哭得眼睛都肿了，说是她家小姐想寻死，被拉住了。”

吴睹的手指在竹棍上敲了敲。

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脸上带着笑，但笑得不太好看。他挤到擂台边上，抬头看了看台上的牌子，然后回头，对着人群里喊：

“哥几个，帮我押十两银子，押我赢！”

人群里有人笑：“阿宽？你？你上去能撑几招？”

那个叫阿宽的年轻人也不恼，只是笑：“撑几招算几招呗。”

吴睹听见了，脚步顿了顿。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儿。不是真想打擂，倒像是……赌气？

“这谁啊？”旁边有人问。

“阿宽啊，西街卖豆腐的。听说他跟秦家那丫头从小认识，后来秦家搬走了，就没见过了。这是听见消息赶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