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语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她习惯性地要起身,卯时练功,风雨无阻,这是她从小养成的规矩。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添春。但添春还没进来,另一个脚步声先到了。
“六小姐醒了吗?”是个陌生的声音,听着年纪不大。
添春压低了声音:“估摸着要醒了,怎么了?”
“夫人让我来看看,说让六小姐多睡会儿,不许早起练功。”
添春愣了一下:“啊?”
“夫人说了,六小姐路上累着了,得好好歇几天。卯时练功的事,这几天免了。让奴婢盯着,六小姐要是起来练功,就请回去躺着。”
添春憋着笑,小声说:“知道了,我这就进去说。”
门被轻轻推开,添春探头进来,就看见裴语已经坐起来了,正看着她。
添春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传话:“小姐,夫人有令:今儿不许早起练功,让您多睡会儿。您要是起来,我就得请您躺回去。”
裴语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疑问。
添春一摊手:“别看我,是夫人的意思。您就再躺会儿吧。”
裴语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躺回去了。
添春差点没忍住笑,赶紧退出去,把门带上。
门外传来两个丫鬟压低的说话声,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裴语躺在床上,望着帐顶。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卯时之后还躺着了。但这床太软,被子太暖,窗外的鸟叫声太懒散,她躺着躺着,竟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日头已经老高了。
添春端着水盆进来,脸上带着笑:“小姐,您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夫人刚才派人来问,听说您还睡着,高兴坏了。”
裴语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添春把帕子递给她,絮絮叨叨:“夫人说了,让您慢慢收拾,晌午饭在正厅吃。几位少爷今儿都在家,大少爷一早出去了,说晌午前回来。二少爷在书房,三少爷说要去醉仙楼给小姐买酱肘子,四少爷在演武场,五少爷……”
她顿了顿,表情一言难尽:“五少爷在院子里扎马步,说是老爷让他扎的,犯了什么错,我没听清。”
裴语的嘴角弯了弯。
等她洗漱完,换好衣裳,日头正好。
添春领着她往正厅走,穿过垂花门,穿过前院,就看见裴诤蹲在院子里,腿打着颤,脸憋得通红,看见她过来,眼睛一亮:“六妹!”
裴语走过去,低头看他。
裴诤小声说:“六妹,你跟四哥说说,让我起来呗?我都扎了一个时辰了。”
裴语看着他,没动。
裴诤继续小声说:“你帮帮我,回头我给你买糖葫芦。”
裴语还是没动,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五哥这是还拿她当小孩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毅走过来,站在裴语旁边,低头看着裴诤。
裴诤抬头,对上四哥那张冷脸,立刻低头,继续扎马步。
裴毅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对裴语说:“走吧,该吃饭了。”
裴语跟着他往里走,身后传来裴诤的声音:“六妹!你不能走!你还没帮我说情呢!”
裴语没忍住笑,碰了碰四哥的手臂。
裴毅扭过头看了自家小妹一眼,叹了口气。
正厅里,大圆桌已经摆好了。裴宗盛坐在主位,宁羽衣坐他右手边,左手边空着。裴慎已经到了,坐在父亲旁边。裴谦挨着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