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看他们!”
裴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少贫点嘴吧。一会爹揍你我可拉不住。”
裴语听着身后的笑闹声,不自觉笑着。
穿过垂花门,是内院。院子比前院小一些,但更精致,几丛竹子,几块太湖石,一条鹅卵石小径,通向正房,正房门口挂着一副竹帘,半卷着,透出里面的光。
宁羽衣带着裴语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但处处透着讲究。
桌上摆着一瓶新摘的桂花,案上放着一本半开的书,窗边挂着一只鸟笼,里头两只画眉,见人进来,叫了两声。
“坐。”宁羽衣说,“先喝口茶,歇一歇。”
裴语坐下。添春已经跟进来了,站在她身后,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宁羽衣看了添春一眼,笑了:“你这丫头,也跟着瘦了。”
添春揉了揉自己脸,嘿嘿说道:“瘦了好,瘦了好看”
“你呀...”
宁羽衣笑着摇头,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裴语,一杯递给添春。
添春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宁羽衣在裴语对面坐下,看着她,目光温柔。
“路上可还顺利?”
裴语点头。她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个小本子,写了一行字,递过去。
宁羽衣接过来看——“在安横府遇到点事,办完了。”
宁羽衣的眉头动了动。她当然知道“遇到点事”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人没事就好。”
裴语又写:“添春立了大功。”
添春在旁边看见,急了:“小姐,那算什么立功,我就是跑得快……”
宁羽衣看着她,笑了:“跑得快也是本事。回头赏你。”
添春脸红红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裴语又写了几行字,把安横府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火,绒花教,三娘,抓到了,押回司里了。
宁羽衣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三娘,你打算怎么处置?”
裴语摇头。她还没想好。押回司里,自然有人审。但她心里总有一种感觉——三娘背后还有人。
宁羽衣看着她,似乎看出了什么,但她没问。只是说:“先歇着吧。饭好了我叫你。”
裴语点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母亲。
宁羽衣也看着她,笑了笑。
裴语也笑了,然后推门出去。
添春跟着她出来,小声问:“小姐,咱们回您院子里?”
裴语点头。
裴语的院子在内院东侧,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里有几株海棠,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地上落了一层,正屋三间,东边是卧房,西边是书房,中间是堂屋。
添春跟进来说:“小姐,您先坐着,我去打水,您洗把脸。”
裴语点头,她在桌边坐下,看着窗外的海棠。
过了一会儿,添春端着水盆进来,拧了帕子递给她。裴语接过,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添春站在旁边,忽然说:“小姐,回家真好,对不对?”
裴语看着她,笑了笑。
添春也笑了:“我去看看厨房的饭好了没有。您先歇着。”
她推门出去,脚步声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的画眉叫声。
裴语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海棠。她想起姑苏城,想起归来居,想起裴若明。姐姐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后厨忙活,还是坐在柜台后算账?她有没有想自己?
她从怀里取出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
“在心里叫了好多好多年”、“我小时候就这么叫你”、“等你下次来,我还在这儿”。
她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折好,放回怀里。
她站起身,走到卧房。
卧房里一切都和她走之前一样: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衣架上挂着她常穿的那件外衫。窗边放着一张书案,案上摆着几本书,还有一叠空白的纸。
裴语走到书案边,正要坐下,忽然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六小姐亲启。
没有落款。
裴语的眉头动了动。她拿起信,拆开。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写着几行字——
“三娘背后另有其人。主使疑似姓沈,行踪不定,或与绒花教旧部有关。此人近来频繁活动,似有所图。望六小姐留意。”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裴语看着那几行字,目光在“姓沈”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姓沈。
她把信折好,收入袖中,眉头皱的很深。
窗外,海棠叶子又落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