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语走过去,在那个老太太面前蹲下。
老太太吓了一跳,抱着孩子往后缩。
裴语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她面前的地上,然后站起身,转身走了。
她走了几步,听见身后老太太的声音:“谢谢……谢谢姑娘……”
裴语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她走回主街,找了一家看起来还干净的客栈,要了一间房。
伙计把她带上楼,推开窗户,能看到大半条街。
裴语站在窗边,望着街上那些巡逻的兵丁,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那些缩在巷口的流民。
天快黑了。
添春她们应该快到了。
她坐在窗边,等着。
天黑透了的时候,添春敲响了她的房门。
“小姐!”
裴语开门让她进来。添春一进门就喘着气说:“小姐,我问清楚了。那个陈知府,果然是个不惹事那种。绒花教的人在城外闹了半个月,他报了两次急报上去,上面到现在都没回音。他现在就守着城里,能守一天是一天,等上面的命令下来再说。”
裴语听着,脸色沉了沉。
添春继续说:“那些人,领头的叫什么‘三娘’,是个女的,武艺很高,尤其擅长火攻。半个月里烧了三个村子,死了好多人。陈知府手里的人不够,不敢出城剿,只能守着城门,防止他们混进来。”
裴语走到桌边,拿起小本子写了一行字:“镇朔卫的人,最近的可调吗?”
添春凑过来看了看,点头:“最近的州府,快马加鞭半天能到。小姐,您要调人?”
裴语点头。
她本来只是回京述职,这事不归她管。但既然让她遇上了,总不能就这么看着。那些流民,那些被烧的村子,那些死的人。等上面的命令下来,还得死多少?
她又写了一行字:“你连夜走,用最快的速度,调五十个人过来。天亮前必须赶回来。”
添春看着那行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小姐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好。”她点头,“我这就走。”
裴语拉住她的袖子,打了个手势:“小心。”
添春笑了:“小姐放心,我跑得快。”
她转身出门,消失在夜色里。
裴语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街上还有巡逻的兵丁,举着火把,一队一队走过。
远处的巷子里,那些流民挤在一起,点了几堆篝火取暖,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疲惫和恐惧。
她站了很久,夜慢慢深了,她的作息习惯让她眼皮有点发沉。
猛的,半睁未闭的眼睛瞥见了一抹橙色。
那是城东的方向,火光冲天。
那不是一家一户着火,是整片街区都在烧。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焦糊味。哭喊声、惨叫声、奔跑声,混成一片,在夜风中飘过来。
“咚。”一声轻响从裴语背后传来。
“家主。”
暗处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身形娇小,穿着深灰色的夜行衣,站在窗边的阴影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她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半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
“城东走水了,我已经叫跟过来的弟兄协助灭火了。”
是六子。
裴语的暗卫。
从她入玉衡司那年就跟着她的人。平时从不出现,只在最需要的时候才会现身。这么多年,她只见过六子三次。
一次是她第一次单独办案被围,一次是她受伤昏迷醒来后,还有一次是……
裴语没再想下去。她转身看着六子,等着她说话。
六子没有多余的废话,接着开口说道:“东城起火。是绒花教的人干的。至少三十人,分三路,同时点火。火势蔓延极快,城东现在已经乱了。陈知府的人正在救火,但人手不够,压不住。”
六子的脸被窗外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但那双眼睛始终平静:“您现在去,很危险。”
裴语沉默着。然后她转身,走回窗边,望着那片火光。
哭喊声越来越响。火越来越大。整座城好像都在震动。
城东的方向,无数人在奔跑,在哭喊,在死。
她知道六子的意思:等添春带人回来。
但她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