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语点头。
“那你怎么不抓它?”
裴语转身走回桌边,写:“它又没犯事。”
吴睹看着那几个字,忍不住又笑了。
“玉衡司办案,还挺讲道理。”
裴语看了他一眼,又写:“不是所有贼都讲道理。但猫讲。”
吴睹笑出声。
门外,添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见里头传出一阵笑声,眼睛瞪得溜圆。
她扭头看向溜出来蹲在自己旁边的阿凌,小声问:“他们到底在笑什么?”
阿凌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喵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关你屁事。
添春急得直挠墙。
屋里,吴睹在桌边坐下,裴语坐回对面。
桌上摆着那沓写满字的纸,还有新的一叠空白。
吴睹看着那些纸,忽然说:“你平时跟人说话,都靠写的?”
裴语点头。
“累不累?”
裴语想了想,写:“习惯了。添春在的时候,她替我说。”
“那她不在的时候呢?”
“写。或者不说。”
吴睹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又冒出那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了想,说:“要不以后你跟我说话,就比划。看不懂我再问。能看懂就不用写,省纸。”
裴语看着他,眼神微微动了动。
然后她半倾着身子,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吴睹眯着眼使劲看,然后老老实实说:“看不懂。”
裴语的嘴角又弯了弯,提笔写:“我说好。”
吴睹看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这个哑巴指挥使,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懂。
“裴指挥使,”他开口,“我能问个问题吗?”
裴语看他。
“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裴语没有立刻回答。
她提笔写了几个字,推过来。
吴睹凑近看:“你先说,你打算怎么办?”
吴睹想了想,认真道:“我得去见裴若明。告诉她卷宗里没有她要的东西。还得把扳指拿回来,虽然那是我留给她的,抵这半个月的饭钱和药钱。”
裴语看着他。
他继续说:“然后……我还没想好。接着躲你们的追捕?或者换个地方?反正姑苏城暂时是不能待了。”
裴语听完,提笔写:“你若去见裴若明,带句话给她。”
吴睹愣了:“什么话?”
裴语写:“告诉她,卷宗里没有她要的,但玉衡司的旧档里,可能有她想要的。若她想查,可以来找我。”
吴睹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你愿意帮她?”
裴语写道:“她是我姐姐。”
就这五个字。
吴睹抬头,朝着她的方向。
有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那种微微的波动。
“好。”他说,“我带给她。”
裴语点头。
屋里安静了片刻。
吴睹忽然问:“那你呢?你为什么帮她?”
裴语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这个她从小就知道存在、却从未真正走近过的姐姐所在的方向。
过了很久,她才提笔写了几个字,推过来。
吴睹凑近看——
“因为她也帮过我。”
他没有问是什么时候,什么事。
有些事,不是现在该问的。
他只是说:“那我走了。”
裴语点头。
吴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阿凌从门外窜进来,跳上他的肩头。
吴睹回头,朝着裴语的方向,认真地说:“裴指挥使,谢谢你。”
裴语看着他。
“谢谢你不杀我,不绑我,还请我吃早饭,让我睡你的床。”
裴语的嘴角动了动。
吴睹继续说:“还有,谢谢你愿意帮裴若明。也谢谢你愿意帮我查老霍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我欠你一次。”
裴语看着他,忽然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吴睹察觉到,但又实在看不清,又走过去,仔细贴着看。
那手势,是“不客气”的意思。
他笑了,揉揉了阿凌,示意它留下。
然后他转过身,足尖一点,身形如夜鸟般掠出窗外,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裴语站在窗边,看着那道身影远去,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脊之间。
阿凌蹲在她刚才坐过的椅子上,舔了舔爪子。
裴语回过头,看着这只忽然留下来的猫。
阿凌也看着她,碧眼里一片坦然。
“喵。”它叫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他让我留下,陪你一会儿。
裴语不懂猫语,但她看着这只黑猫,忽然觉得,它好像真的能懂什么。
她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伸出手。
阿凌凑过来,嗅了嗅她的手指,然后蹭了蹭。
裴语的笑起来一个可爱的角度。
门外,添春探进半个脑袋,看见这一幕,心想道:猫留下了?贼呢?跑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随它去吧。
反正小姐的事,她从来就搞不懂。
屋里,阳光透过窗纱,洒在一人一猫身上。
裴语摸着阿凌的头,望着窗外那片渐渐西斜的阳光,不知在想什么。
阿凌眯着眼睛,尾巴一晃一晃。
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丫头,手还挺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