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道:“你倒是诚实很。”
“骗你也没用。”吴睹耸耸肩,说道,“我又打不过你,跑也跑不过你,老实交代可能还能少吃点苦头。”
裴语看着这几行字,忽然提笔又写:
“你昨夜说的,‘钱是王八蛋,命也是王八蛋,但有些东西比王八蛋值钱’。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吴睹沉默了一下。
“我养父。老霍。”
裴语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想起钟泽天昨日在沈府说的那些话——“鬼脚,早已销声匿迹多年”,以及这段时间添春调回来的玉衡司旧档。
她写道:“鬼脚霍云起?”
吴睹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老霍的全名。
“……你认识他?”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裴语摇头,写道:“听说过。昨日有人提起。”
“谁?”
“千金阁掌事,钟泽天。”
吴睹皱起眉。这个名字他知道,那夜在千金阁,就是那个锦衣男子带他上的三楼。
“他说了什么?”
裴语提笔,将钟泽天昨日在沈府说的话,大致写了下来。
吴睹看完那些字,久久没有出声。
老霍的过去。
北方武林。
鬼脚。
这些他从来不知道。
老霍从不跟他说这些。偶尔酒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些追忆和悔恨,但天亮之后,他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老霍,教他轻功,教他听声,教他“人活一辈子,总得做点事”。
“他死了。”吴睹说,声音很轻,“三年前。病死的。”
裴语看着他。
“死的时候,身边只有我。”吴睹继续说,“他把那些迷影粉留给我,说省着点用,用一次少一次。然后就闭眼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阿凌从窗台上跳下来,蹭到吴睹身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
吴睹摸了摸它的头。
裴语看着这一人一猫,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提笔写道:
“你养父的事,我可以帮你查。”
吴睹猛地抬头。
“玉衡司的旧档里,有关于他的记载。”她继续写,“你若想知道,我可以调出来给你看。”
吴睹看着她那张模糊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他问。
裴语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那只趴在吴睹腿上的黑猫,看着这个被绑在自己床上的瞎子盗贼。
然后她写道:
“因为你昨夜救了那孩子。”
“因为你没骗我。”
“因为你说,你还欠着恩。”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因为我也想知道,能让钟泽天那样的人开口维护的,是怎样的一个人。”
吴睹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酸酸的。
涨涨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下不去。
“裴指挥使,”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偷你的东西?”
裴语看着这句话,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弯了弯。
她写道:“那你别偷。”
吴睹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他说,“不偷了。”
门外,添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急得直挠墙。
听不见。
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但刚才好像有笑声?是那个贼在笑?
小姐呢?小姐笑了吗?
她扭头看向蹲在旁边的阿凌——这猫刚才被小姐放出来了,说是让它出来透透气。
“阿凌,”她小声问,“刚才你在里头,他俩怎么样了?”
阿凌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挺好的,别瞎操心。
添春听不懂,急得抓耳挠腮。
“你说他们会不会……”她比划了一个手势,意思大概是“那个啥”。
阿凌看着那个手势,猫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丫头,脑子在想什么?
它甩了甩尾巴,决定不搭理她。
添春自顾自地嘀咕:“小姐要是真看上那个贼,那可怎么办?通缉犯啊!三千八百两赏银啊!都够我好多年俸禄了!老爷能答应吗?那五个少爷能答应吗?”
阿凌听不下去了,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继续晒太阳。
这届人类,实在太难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