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睹趴在斜对面的一处屋脊上,一身夜行衣融进夜色。阿凌蹲在他肩头,碧眼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巡逻的刚过去。”阿凌轻声说,“下一个要等半炷香。”
吴睹点头,足尖一点,身形如夜鸟般掠起,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墙内侧。
他屏住呼吸,听觉全开:四下寂静,只有正房那边隐约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裴语已经睡了。
他沿着墙根摸到正房门外。
门虚掩着,没有落闩,这倒不奇怪,镇朔卫的衙堂,谁敢来偷?谁能想到会有人敢来?
吴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房间里很暗,但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北边书案的方向透着一丝极微弱的光,不是烛光,更像是月光透过什么半透的织物映进来的朦胧。
但吴睹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北边那排书架和卷柜上,实在难以察觉微光的存在。
按裴若明给的简图,“永泰七年,京城流言扰攘案”的副本,应该就在东边第三个柜子里。
他无声地挪动脚步,往北边摸去。
经过屏风时,他忽然顿住。
不对。
呼吸声。
不是床上那种沉睡的呼吸,而是一种刻意压制、极轻极浅的呼吸,就在他身后,屏风的另一侧,南边的方向。
吴睹的汗毛瞬间炸起。
有人在屏息!
他猛然转身——
屏风的那一侧,有一个人影正从浴桶里缓缓站起。
水声极轻,轻到几乎不可闻,但在吴睹耳朵里,清晰得像惊雷。
月光透过那层奇怪的双面纱,模糊地勾勒出一道背对着他的轮廓。湿漉的长发贴在光裸的脊背上,水珠顺着肩胛骨的弧度滑落,没入腰线以下——
吴睹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不见。
他真的看不见。
以他的视力,这个距离只能勉强分辨出那是一道人影,具体细节全是一团模糊,但问题不在于他看见了多少,而在于。
这是裴语的房间。
浴桶。
站起来的人影。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