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睹在归来居藏了整整半个月。
说是藏,其实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舒坦。
裴若明果然守信,一日三餐准时送来,饭菜虽简单,却都是热乎的,有时还附带一壶温过的黄酒。
吴睹窝在那间堆满药材的小室里,伤口一天天愈合,闲来无事便跟阿凌拌嘴。
“你说你当年在那边,好歹也是个魔头?”吴睹靠墙坐着,手里转着枚扳指,“怎么混到现在,连只耗子都抓不着?”
阿凌趴在窗台上,尾巴懒洋洋地晃了晃:“首先,夺舍失败不是我不行,是那帮老不死的太阴。其次,谁说猫就得会抓耗子?”
“那你现在会什么?”
“会说话。会看你出丑。”阿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我这一身本事,到头来,也就剩下个能帮你出千的作用了。”
阿凌的语气里透着得意,“虽然说我能看穿牌面什么的,不过也就那么点距离,远了不行。而且……”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穿过来之后,这具猫身子待久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像猫了。”
“什么意思?”
“就是……”阿凌难得有些扭捏,“晒太阳的时候浑身舒坦,看见线团就想扑,这样的。”
吴睹没忍住笑出声:“当只猫有什么不好的,多可爱。”
“笑什么笑!”阿凌一爪子拍在他腿上,“你懂什么,这叫入乡随俗。我穿过来那会儿,在这破地方飘了不知多少年,没人看得见我,没人听得见我说话,跟孤魂野鬼似的。后来遇上你……”
它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起来,“好歹有个伴。”
吴睹不笑了。
他想起老霍刚捡到自己那会儿,自己也是这样,又瞎又倔,谁都不信。
后来老霍死了,他又成了一个人——不对,现在是一人一猫。
“行了行了,别煽情。”他揉了揉阿凌的脑袋,“说正事,那衙堂的布局,记清楚了?”
阿凌甩甩尾巴,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面前:“记清楚了。裴语那房间,南边睡觉,北边放卷宗。中间隔着一道屏风,屏风后头是书案。她每天戌时洗漱入睡,卯时起来练功,巳时开始办公。巡逻的换班规律我也摸透了,子时那趟最松,交班的空档大约有一盏茶。”
“一盏茶。”吴睹点点头,“也够了。”
“你真要去?”阿凌看着他,“那可是镇朔卫的临时衙堂,裴语就睡里头。”
“欠人的,总得还。”
吴睹把扳指套在拇指上转了转。
这是当年在北方行盗时顺手牵来的羊脂玉扳指,成色极好,他一直留着没舍得出手。
今晚走之前,他打算把它留在归来居那间小室里。万一回不来,权当抵了裴若明这半个月的饭钱和药钱。
“你就不问问裴若明,那卷宗里到底写了什么?”阿凌问。
“问了也不会说全。”吴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为了解娘亲的往事去偷卷宗,这理由,够了。”
夜深了。
姑苏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几条主街还亮着零星的灯笼。
镇朔卫的临时衙堂设在城南一座三进宅院里,原是本地一位致仕官员的私宅,后被官府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