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被提起,却像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轻轻拨动了一下。
钟泽天观察着裴语的神色,继续温言道:“若此人真与那位鬼脚有关联,恐怕来历不简单,背后或许牵扯更深的旧事。指挥使追捕时,或许……可以留意这方面。”
他笑了笑,语气愈发温和:“当然,这只是钟某一点浅见,或许是多虑了。”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提供线索,但似乎并非完全站在官府的立场上,倒像是话里有话。
裴语没有立刻回应,花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茶香袅袅。
沈万川看看钟泽天,又看看裴语,呵呵笑道:“江湖事,老夫是不太懂了。不过钟先生见识广博,所言或许有理。裴指挥使年轻有为,有您坐镇,想必任何宵小都难逃法网。”
这话圆得滴水不漏,谁也不得罪。
钟泽天亦笑:“沈大人说得是。裴指挥使英姿,昨夜钟某已亲眼见识,佩服之至。”
他转向裴语,语气诚恳,“日后若有用得着钟某,或是千金阁消息渠道的地方,指挥使尽管开口。维护姑苏的清净,钟某也有一份责任。”
话说到这个份上,滴水不漏,既示了好,也撇清了干系,还隐隐点出自己并非毫无根基。
“千金阁能在姑苏城屹立多年,背后自有门道。”裴语心念道。
再次颔首,她做了个“多谢”的手势。
添春道:“钟先生好意,我家小姐心领了。日后或有叨扰,还请钟先生莫怪。”
又坐了片刻,裴语便起身告辞,沈万川与钟泽天送至府门。
离开沈府,走在回临时衙署的路上,离开沈府,走在回临时衙署的路上,添春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倒了出来。
“小姐,那个钟泽天,话里有话啊。”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他好像…不太希望我们把这案子只当成普通盗窃来办?还特意提什么鬼脚…他是想提醒咱们,还是想把水搅浑?”
裴语步履平稳,目光看着前方街道。
钟泽天的确意有所指,他认出了那烟雾的来历,并把它指向了一个沉寂多年的江湖人物。
鬼脚。
她咀嚼着这两个字。如果那烟雾真是鬼脚的东西,那么昨夜那个瞎子,他和鬼脚是什么关系?传人?弟子?还是偶然所得?
而钟泽天,又是如何一眼认出那烟雾的来历?他说“早年行走北方时听前辈提及”,这话有几分可信?
更深处,还有一个念头浮上来,像水底的暗流,若有若无:如果那人真有这般来历,他昨夜救那孩子的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一个江湖□□的传人,会停下来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吗?
事情,正朝着更复杂的方向滑去。
她忽然停步,看向添春,快速比划了几个手势。
添春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小姐。我这就去调阅司里所有关于鬼脚,以及北方武林旧案的卷宗,尤其是永泰年间前后的。”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只是……钟泽天这个人,千金阁的背景,恐怕不好查。”
裴语点头。她当然知道不好查。
但有些事,不好查也得查。
她的目光转向城中某个方向。那是归来居所在的方向。
阳光正好,照在姑苏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也照在那条昨夜她追着一个人跑过的长街。
风起于青萍之末。
她隐隐觉得,姑苏城的这阵风,才刚刚开始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