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被捺住，举高手臂环住他回：我知道，我知道。

你一直都很聪明。梁暮之吻他的眼睛，脸颊，耳朵。想没有想我啊，小无，小无相。

他双眼含泪，湿润地笑，很可怜很可爱的神情：想你才来看你的，你总也不要我来，我偏偏要来。梁暮之点头，像本被吹翻的书般凌乱，脱他的衣服，让他横跨到他身上，他拿手掌去网梁暮之，很轻易地抓住他的脸孔。所有的所有都悬浮在空中，最高也不过到天花板了。无相一只手抵住天花板，一只手环抱梁暮之的脖颈，佝着背吮吸般吻他。他笑啊，笑得春天紧靠在横折里，幻觉它变成横折勾。

无相想到自己得知梁暮之退学的那晚，痛哭着贴过去，问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读书呢？你明知道读书是唯一的出路！梁暮之缓缓地耸动着鼻头，先说呃，再说嗯，排列整齐地呈上盛红的眼睛。唉，念不下去，所以不念了。无相从某处趵出原不属于他的精气神，双臂紧箍住梁暮之的腰背，□□相撞发出嘭嘭声，已然识破他的演技。梁暮之不那么会在他面前撒谎，越年轻越不会，年老就会剪贴，左剪一点右剪一点，拼凑出全新的梁暮之。或许也是他变得好骗了。他仰起头无比认真，无比宏伟地说不可以再骗我。比太阳升起，月亮落下还要恢弘。

无相其实稍微猜到些，肯定和梁暮之的妈妈有关。他们恋爱之后，无相偶然去过几次梁暮之家，见过几次单薄脆弱的美丽妈妈。她和梁暮之坐在同张沙发上，摊着相似的病的脸，完全不能区分是谁养育谁，谁从谁的双腿中爬出来，谁的血水喂饲给谁。梁暮之一见他就笑，盈盈地翻起来，瞥一眼她，稍微弯腰说，我走了。彼时他才感到梁暮之和她的不同，醒着是梁暮之，醉着是她。他们看清对方，会心一笑，万物生长。她知道他们的恋情，因此找过无相三次，前两次很远很远地望着他，好似他与她之间有个名叫幸福的河流隔开他们，区分他们。第三次是他回校填志愿，她叫住他，大声地，打破什么般：无相——无相！

无相拿出面对梁暮之一半的认真和诚恳注视她，她的美丽，她的皱纹，她悲伤的底色，犹如梁暮之。她说，梁暮之和你……无相回，啊？她就不再说话了，抿嘴飞快地笑一下，逃也似地遁入人流。无相有点忘记当时他怎么坦白说为了妈妈，独独记得他盛红的眼睛，不甘不愿的神魂了。当下十九岁的人不会明白预感早死的梁暮之心中有怎样的沟壑，与美丽妈妈是怎样一个互相汲取的关系。现今有些明白，总有人避不开地拉扯着不愿你变好，不变才是最好。

阿梁。他松开攀附支撑的手，背很用力地弓起来，正式，母体地吻梁暮之。我爱你。我过来陪你好不好？梁暮之不说话，把他拥得更紧了。他有些害怕这样的梁暮之，这是难以控制的，很怕，却还是想亲吻，所以喘息着亲吻。梁暮之没有回答，直到他们到公共区域洗澡，挤在同个隔间里，往对方的□□上涂抹泡沫时，梁暮之才说：好。声音很浅，水声险险淹没它，无相仍然听见。再拥抱梁暮之。梁暮之宽叹一声，在窄窄的隔间，小小的怀抱里完全地脱胎换骨了，融入世俗的群体，酒桌上未尽的字词组以及妈妈的汲取，在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深夜，梁暮之揽着熟睡的无相，睡不着，望望霓虹灯光，望望他睡的脸，所有爱的语言从暗夜中，犹如那挥之不去的气味般蒸腾出来：“无相，我爱你。你高中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爱你，我们第一次在外面睡觉我也说过，你很聪明，很可爱，也很舞蹈，给别人涂上自己的颜色。我对着你的时候总是想流泪，所以你清醒的时候我一个字都不敢说。”房间里滚过笑声。无相睁开眼睛，打了个喷嚏，拿一只眼睛看被灯光照亮的，色彩斑斓的，有些羞赧的，增添黄昏色彩的梁暮之。无相说：我假装没有听到这些，好吗？梁暮之与他贴得更紧，从胸膛里挤出个“好”钻到无相的心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