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树独,天贶渥砚,玄幻魔法,树独在线阅读">

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树独 > 第46章 AU:不可以再骗我[番外]

第46章 AU:不可以再骗我[番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梁暮之怎么受得了?无相从到这里的霎那起就开始受不了——不超过十平的房间里,天花板很矮,什么都没有,只是个空的壳子。他不知道梁暮之要怎么在这里生活,排泄,睡眠以及快乐,离开家的时候梁暮之笑盈盈地说在那边我也会很好的,不用担心我。这很好吗?无相跪坐在囚笼般的房子里,躯体中升起阵阵压抑的刺痛,表情完全地四分五裂了。他突然想不起自己怎么精确地找到梁暮之的房子,从门口消防栓找到钥匙开门进来的,为狭小得犹如横折般的房间痛苦。房间里还存在着某种气味,是痴呆老人流淌的口水,尿在腿上,呕吐物混杂的气味。无相很不喜欢,于是将小窗子推开,探身出去吸食些不拥堵不衰老的空气,忽而望见梁暮之在楼下伛着背面目模糊地吸烟。

他的心里面立刻爬出奇异的愤怒,咬得他高声喊:梁暮之!梁暮之像是被打碎般颤抖,飞快地仰起脸,眉毛拧起被他的面目噎住了。没有想到是他,更没有想到颓烂的姿态完整地端到他眼前,叫他的眼睛品尝。回到家面对面坐在地板上,新的问题和错乱的结摆放到两个人之间。无相向前倾,很诚恳很认真地直视梁暮之说:“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些?”梁暮之立即想到八个借口,每个都从小喉咙滚过又咽下,没有吐给无相。因为太虚假也太世俗,无相会信,会接受,他却说不出口。他和两年前的梁暮之诚然不同,从前他不会自欺欺人式的编造口舌,不会面目难以还原地伛着背抽烟。无相的眼光附带些微仁慈,更多是单纯清白,这让梁暮之意识到无相在精神上没有变化,如此更开不了口。呃嗯,宛如预兆被他先拿出来放在无相手心。

无相合盘接受,等他从呃嗯里构建出合理的理由,借口也可以,面孔未有改变真诚。梁暮之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揪出笑容,白牙齿一颗颗跳着舞露面,不告诉你是因为担心你不高兴啊。无相拿手指重重抠着裤缝,闷闷地转换了神情,有些愁怨地回:你不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个房间这么小,待我都待不下,你这个大一个人怎么待得住,受得了?梁暮之讪讪地咧开嘴,想了想,又想了想,挨到无相耳边,很轻很轻地说:心里面有支撑怎么都待得住。无相把一切低垂了,完全不能接受的姿态,仍张开双臂抱住梁暮之。像妈妈,像爸爸,像小婴儿,像半个圆形的抚慰奶嘴,轻而易举地抚平梁暮之心上的细纹。

十六岁时梁暮之死了父亲,电流给他镀层膜,紧紧地勒成乞丐讨食似的姿势。梁暮之亲眼看到妈妈像畜生一样嚎啕着扑到她丈夫身上,张开双臂死命箍住尸身,张大的嘴滴出唾液。彼时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悲痛哀苦,认为妈妈对着父亲感到胃的空虚和饥饿。有过这样的误读,所以再也没有吃过妈妈做的饭,再没有接受过妈妈的拥抱。他说他不需要,然而事实上他很需要拥抱。他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需要,身体感觉却很明白。于是他在教学楼下边拥抱了无相,张开双臂,接触到无相的每寸皮肤都在啃咬无相,以此来填补饥饿,从一个下流的猥琐的立场。无相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食用,被分割,被占据,只是柔软地抚摸他钝重曲折的背部。

后来他经常抱无相,企图把无相抱成他想要的姿态,塑封起来印刷上“梁暮之”暂时搁置在某个范围之内,浇灌某些意识,使得无相开始主动抱他。就像现在这样,姿态复杂地奉上,很让人感动。他不可控地想到他们去宾馆的那个夜晚,无相蜷在椅子上静静地,静静地凝视他,无所谓地说:我和阿梁也是开过房的关系了啊。他蹲下来,蹲在无相腿边,白体恤白白地依附着他的上半身,什么都没有遮蔽住。红的胸口,青的淤痕。脸贴到无相大腿外侧,轻声说,你不喜欢吗?喜欢。无相一径诚恳认真,双手捧抚他的头颅,耙梳他的发。当即亲吻,怜爱地挎住无相的腿,一举定情。唉——他偶尔也会觉得太草率,可是他们就是需要那样啊,心惊肉跳。无相卧在床上叫阿梁,白手臂举高捞他,他讲很多句真心话,有的被无相捡起来放到口袋里,有的被酸痛地放走,唉——

他说:阿梁,你需要个更自在的地方。梁暮之心中无尽的委屈和快乐,翻越人的面孔,人的眼光,人的潮湿,直通无相的皮肤,语言迟钝糊涂地钻出来说:很自在了,真的。刚到这座城市他生病睡不着,侧卧流泪,望着黑暗中横折的房间,被自己的想象恐吓得心慌意乱,气喘。硬地板,臭味,霓虹灯光通通潜入他的身躯,跟随着新陈代谢更迭他的原形,喂饲他难堪的孤单,依仗无相从世界另一头传来的讯息修复漏洞,混进世俗的人群。所有人形相相似,心胸相似,口吻更相似,所以痛苦烟消云散,晚上昏睡,平日佝着背吸烟。

梁暮之给无相发消息需要像准备□□一样先□□,精神上的,否则会被识破。他不能被无相识破。无相多时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手指蜷紧,发出呃呃嗯嗯的声音,这是他们两个的暗号:我要……你,但我还在想借口,给我点时间。二十岁他对无相撒谎隐瞒自己的去处,行踪,还有学业缘由,只扫过他的脸孔就侦破他的演技。目的不纯的拥抱就是撕扯,是为模糊赤裸的情绪,随后无相说:不可以再骗我。声音铿锵流畅。二十五岁他对无相说很自在了,真的。真的这两个字不会让假的变成真的,不会让人多相信半分,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说话的人更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麻痹掉根本的神经。不说真的又能说什么呢?难道他能跟无相说,住在这里很痛苦,很难过,很思念你的拥抱,每个身姿的变化都像重新投胎吗?受不了?不可以。受得了。

无相扪住他的脸,按压眼皮,迫使他合拢双眼。失去视觉的判断,他突然对如今处境丧失基本概念,甚至想,无相会不会杀了我?显然是他多虑,久别重逢带来的失重以及大脑对他的欺骗,对无相本人的平面化。无相自梁暮之十六岁死了爹就开始爱他,把自己全部的爱和心绪整个剖出,没有哪怕一丁点留存下来爱世界,爱爸爸妈妈,爱自己。他不需要梁暮之的人生终点判定为:因无相而死。无相看见他脸上的细纹,抽动的嘴唇,忘记修理的眉毛,干枯软塌的头发,在手掌下抽动的消减的肌肉。他老了。无相被这三个字组成的话语刺穿,眼泪瀑到他的脸上。

他们才分别不到两年,两年时间会变成这样吗?不仅仅在身躯上,精神上也无限地走入年老。无相说,你老了。他的心神震颤,嘴唇嗫嚅却无从说起,最终说,都是这样的,不要哭,不要哭。他想让他不要伤心,他想他自在快乐。这就是根本的矛盾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必须后退一步,不然只能咬得两败俱伤。梁暮之想要睁开眼睛看无相但他不肯松手,这也是一种撕扯,最终以无相的退步而结束。梁暮之扑过来,把他压倒,仰卧在硬地板上,胸膛下。他们对视,深深地。深蓝色的暗夜降临了,应该去开灯,照亮逐渐黯淡下去的人们。没有,此刻的凝视胜过一切外物。梁暮之没忍住笑了,崭新柔软地倾泻,贴着他的脸颊说:不要在意,根本不重要,你知道重要的从来只有人。你念了那么多书,你懂的对不对。

[番外]')" class="btn-addbs">『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