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谢正式杀青，以溅血的泪脸搂着无相拍照。他的下一个工作就在明天，时间紧，今天晚上就要从洱市离开。他没跟无相说明，无相像是有感应，难得没有守着破摊和梁暮之，主动到谭谢的剧组来看他最后一场戏，看工作人员和他合照，送花，脸颊搁在膝盖，无所波动的表情。谭谢怕他看完就悄悄溜走，合照完便过来捉他，紧搂着他的腰整理好发型让助理拍照。

无相端正地直视镜头，他极其上镜，只是拍照不大爱笑，习惯性抿嘴，张大眼睛。谭谢拿血脸蹭他的脸，他没躲，稍微偏头跟谭谢贴住脸颊。

“你现在就要走我蛮舍不得你。”他忽然说，脸颊沾着点点血迹，眼神真而语言真。

谭谢的诸多复杂情绪纷纷下马，定定地盯着无相：“我也很舍不得你——我可以买手机给你吗？”

“不可以，没有道理让你买给我。”无相拨他的表，看到指针行走，露出些微笑。助理抓拍下来，从此以后谭谢到哪里都带着这张相片，当作是护身符样的随身物品。

谭谢忽然问：“要是梁暮之说买给你呢？”

“他买给我可以。”

“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谭谢明知道答案不会如意仍然要问，只有问清楚才能不留遗憾，不留遗憾的意思是从今以后可以放下无相，心甘情愿地做普通朋友，不是最好的朋友，不是情人，心内什么都能装下。

无相被问住了，歪着脸思考，眨眼的速度变缓慢，谭谢数他的睫毛，知道自己想要这个答案：“可能是因为，我知道如果他要买给我的话，他会希望从前没人给我买过。可能是这样，我就是不想让他不开心。”

“你只在乎梁暮之，我怎么样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话说出口，谭谢立刻惊醒，像是午夜噩梦坐起的心情。

“不是的，只是他是我最爱的一个。”

他们对视，彻底陷入沉默，环境音介入他们之间——拆解安装好的机器，清点收拢服装道具，人们大叫的声音，需要帮助的声音，质疑和犹豫的声音尤其广大，像是话剧落幕时观众，演员们分别从两种不同方向而相融的通道离开时有人拉响了礼炮的环境。谭谢慎重地说：“所以，我只是不是你最爱的那一个，你还是爱我。”

他点头，笑容让谭谢想起天边粉红色的云朵，想起带密度。他说：我们是朋友，我当然喜欢你，你很有趣。我只是更喜欢梁暮之。谭谢觉得他说得太狠了，因为不懂“更”的区别所以不懂这句话有多狠，但他还是感到天清气朗，为你的喜欢，为你的更喜欢。谭谢瞥见梁暮之的身影，应该说是以一种成全的心满足私我的欲望吗？

谭谢眨眼说，那你可以给我一个告别的亲亲吗？我看到你亲梁暮之，我也想被你亲亲。无相说可以呀。亲吻他的脸颊，血浆碎片粘在无相的嘴唇，拿手指捻掉了。梁暮之已在近前。他低头笑，如精心制作的树蛙标本：“谢谢你。等你买手机之后一定要给我挂电话过来，还记得我的号码吗？”谭谢一面说一面找纸笔打算重新再给他写一份。

无相说记得啊，背给谭谢听。谭谢穿过无相看见梁暮之冷肃的脸目。梁暮之还穿着剧组发放的衣服，显然是趁着休息的空档跑来，或许是听说他杀青过来的，或许单是来找无相的。谭谢对他笑，他快要发火。

“无相。”谭谢喊他。他望过来，询问的表情，谭谢指指梁暮之，他回头望去，谭谢继续说，“要是你俩掰了，别把我忘记了，跟着你的话我做小三都可以，你要什么我都买给你，不论是手机还是房子。”

有关小三的内容是玩笑，但在梁暮之听来却不是玩笑，而是一种挑衅。可以这么说吗？不确定。无相来不及问小三是什么三，就叫梁暮之捉住手臂拉走。谭谢在原地深深地叹了口气，跟助理去卸妆，准备离开横店去赶飞机。他们回到纸摊周围，剧组喊准备能够听见又不会被太阳晒到的位置。

之前梁暮之给他买了阳伞，他常常打给纸摊。梁暮之讲过他两次，他听过就忘，特别有自己的脾气，跟梁暮之说他能打伞，其他也能打伞。后来梁暮之发现，无相不是打给纸摊，是打给所有被太阳烤出肉香的动物。他把伞放在那边，就有昆虫动物过来避暑。俨然是动物界的避暑山庄。梁暮之因此不再讲他不好好打伞。开始讲谭谢：“你刚刚为什么亲谭谢啊？”

“他让我亲的，说也想被我亲亲。”无相凝视他，知道他在生气，不知道为什么。亲吻只是对语言的补充，可以补充给你，也就可以补充给谭谢。

梁暮之想要纠正，却碍于没有身份地位去纠正，换了种说法：“如果你要亲我，就只能亲我，不能亲别人。”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