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他的目光落在她浅粉的唇瓣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中秋前夕那个夜晚。醉酒后的她,温软的唇,甜香的酒气,还有那时两人交缠的呼吸。他清楚地记得,那唇瓣的温度和触感。而那醉人的唇瓣此刻就静静地落在他脸颊边不到一寸的地方。他不满足于方才那轻浅的蹭过,他想再尝一次。
“啊晚……”他低喃了一声,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头缓缓地低了下去。
穆晚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扶光想……亲吻她?她倒不是不愿意,可问题是——外面还有玉瑾在啊!!!
可她的目光落在那越来越近的唇上,还有扶光那双温润的眼眸此刻染上一层迷离的光,像一潭漩涡,让她的理智有些许恍惚,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要归零的刹那——
“扶光。”
玉瑾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不重,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静谧的水面。
两人几乎是同时弹开的,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无数次。穆晚的脸颊烧得通红,她顺手捞起桌上那封还没写的白纸,举在面前,假装正在认真读信。
扶光则拿起桌上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半点没能压住他脸上的热意。他余光看向旁边的穆晚,心里涌起一阵暗恼。他在做什么?竟然鬼迷心窍般在白日,还是在有外人的情况下,这般轻浮地对待啊晚?
玉瑾在廊下唤了一声没听到回应,便疑惑地转回身,隔着半敞的窗看见屋内两人之间那股不自然的氛围。他头顶缓缓浮出一个问号,迟疑着又唤了一声:“扶光?”
扶光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自然:“咳。玉瑾,怎么了?”
“扶光晚间能否再弹奏一曲?”玉瑾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神色灰败了几分,“我……还是找不回调子。”
扶光压下心里的忐忑和窘迫,勉强牵起一个温和的笑意:“不必等到晚间,现在便过去吧。”他看向穆晚,目光落在她绯色的脸颊上时,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声音也跟着柔下来,“啊晚可要一同过去?”
穆晚想到方才那几乎要落下的吻,不自然地偏了偏脸:“扶光你和玉瑾去吧。我……想午歇一会儿。”
听到她不一起去,扶光心里浮起一丝失落。他想多与啊晚待在一起,哪怕只是隔着琴案什么话也不说也好。
玉瑾却在这时开口了:“扶光不必挂念,午后你还有活计要忙,还是先歇一歇吧。”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扶光与穆晚姑娘,若是有一日突然忘记了自己的本领,该怎么办?”
———日常小剧场 非正文内容——
标题:西行
黄沙漫天,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暗沉的红铜色。一支队伍牵着二匹骆驼和几匹毛驴,铃铛声在风沙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公孙不胜站在队伍前列,望着前方无尽延伸的沙壁,拍了拍肩头的细沙。
“公子,天色已晚,该扎营了。”一名肤色黝黑的向导走上前来。
公孙不胜点了点头,转身朝后方队伍做了个休歇的手势。驼队里的人便各自拉着牲畜、卸下行囊,熟门熟路地开始扎帐篷。这些人里,大半是早年跟过货郎的老手,也亏得有他们在,路上遇到水寇和土匪才能有惊无险地应对过去。叶北和阿泠几位少侠也帮着一道生火卸货。
篝火升起来后,酒囊在人群间传递,烤饼的香气混着骆驼毛的膻味和夜风里的沙土气,在营地间弥散开。公孙不胜啃了两口干粮便没了胃口,独自攀上一块高石,枕着手臂躺下来。西域的夜空格外清透,头顶那轮银盘大得惊人,月光把沙丘照出一片冷冽的白。
“今晚这月亮可真圆。”他望着那轮圆月,喃喃了一句,“也不知道那帮家伙现在在干嘛。”他从怀里摸出今日信鹰送来的信件,翻开看了一遍。内容内容还是那样——货郎问他到哪了,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危险;还有村里人想要对他说的话,事无巨细地写满了整张信纸。
“今晚可是中秋。”叶北翻上高石,扔给他一个酒囊,“我说公孙公子,你窝在这儿作甚?这日子怎么也得喝两口吧。”他说着便在公孙不胜旁边一屁股坐下来,阿泠、忘愁几位少侠也陆陆续续翻上来,把这块不大的石头挤得满满当当。
“原来都中秋了。”公孙不胜悠悠的说了一句,接过行囊抿了一口,又递回去,“桃源乡这会定然热闹极了。陶陶肯定下山了,春香大约会带着她逛夜市,也不知大卫那傻大个有没有在旁边跟着。扶光是不是还是那般忙碌,也不知道他跟穆晚两人的感情怎么样了?在洛阳走太急,没来得及搜罗一些助他振夫纲的书寄回去。”
他又絮絮叨叨说起了村里其余人的事情,“不知下次回去能不能收到六菲钓上的鱼?阿飞这么热闹的时候不会还在家里蹲着吧?这个时候都有些怀念燕歌的歌喉与小海棠的吵闹了。秋姨这个季节该做酒丸子了,想尝尝。信上说她还做了酱,都有些馋了。萝萝山秋叶该红了吧。永安最喜欢跟我一起用落叶作画了,也不知他一个人还会不会画。”
叶北几位少侠静静地听着,没有人打断他。等他终于说完了,叶北才把酒囊又递回去,问了一句:“想他们了?”
公孙不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天边那轮圆月,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出浅浅的轮廓。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奇怪,又不是第一回出门行商,这回却格外想。大约是因为今日中秋吧。”
忘愁开口,她的声音如同她的面容一般带着一股清冷,“你是头一回走这么远的路。想到还要大半年才能回去,自然挂念。”
公孙不胜轻笑一声:“或许是吧。”
“嗐,别想了。”叶北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给我说说那位扶光公子吧。你们一群人里,就他我有些看不透。他那头白发是天生的么?”
“扶光啊。我也有些看不透他了,我很小的时候便认识他了。他那头白发从小便有了。”提起扶光,公孙不胜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抢过叶北手中的酒囊喝了一口,看着天上的圆月,缓缓开口道:“第一次见到扶光的时候,是我六七岁的跟师父到长安行商的时候吧。”
似乎想起什么,公孙不胜低笑出来,再看到其余人不解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道:“第二次是十岁上下,师父带着我和扶光一道游学了一年多。那时的他还会生气、会恼、会窘迫呢.....哈哈,最后,他回萝萝山了,有一次见我与傻大个打架,他拉架不成,最后恼怒的推我们下河。”
他说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唇角又慢慢放平了,叹了一口气:“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愈发沉稳平和了,好像什么都不太能挑动他的兴致。”
“不对吧?”叶北打断了他,“端午节前,菟丝花病倒那会儿,我不过是戳了戳她的脸,扶光就把我手腕捏紧了,那眼神可不是‘什么都挑不动兴致’的人能露出来的。还有——”他掰着指头数,“咱们偷看他俩说体己话那回,他带菟丝花离开的时候,那眼神恨不得把我们都揍一顿。噢对,还有我说要带菟丝花闯荡江湖,你没瞧见他护鸡崽似的表情,恨不得一脚把我踹下河。”
“你要拐走人家娘子,人家能不恼吗?”阿泠翻了个白眼,顺手把烤饼掰了一块丢进嘴里,“扶光公子没动手揍你已是君子风范了。还有,人家叫穆晚,不叫菟丝花,你别老给人起外号。”
“哈哈,我就爱叫她菟丝花。”叶北笑得肆意,“是她自己说她是菟丝花的,她长得确实像一朵菟丝花。我行走江湖这两年,头一回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姑娘。”
几位少侠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过话茬,说起了各自行走江湖的糗事。西域的风裹着黄沙在营地外围打着旋,篝火噼啪作响,把几张年轻的脸照得明明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