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辑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医疗室隔壁那间狭小的休息舱里。

不是他主动躺下的。记忆最后的片段是凌晨三点，他和顾言默在处理澳洲锂矿收购要约发出后的第一轮市场反馈。周济民发来一条加密信息，附有三名“收藏家”董事会成员的简要档案。他看完最后一个人的履历，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盖着那床深灰色的薄毯，就是昨天顾言默给他盖的那条。毯子边缘被整齐地掖在身侧。

他坐起身。通讯器不在手边，手表显示上午九点十七分。

他睡了六个小时。

舱门被从外推开。

顾言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餐盘。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微湿，似乎刚洗过澡，但眼底的淡青色没有完全褪去。

“周济民回复了。”他将餐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语气平淡，“三名董事会成员中，有两人同意与你进行非正式接触。时间地点由我们定，前提是全程匿名、不留记录、不涉及任何‘收藏家’核心机密。他们的诉求很一致：希望评估与星辉集团建立‘有限度、可预期’沟通渠道的可能性。”

简辑接过他递来的营养剂，没有立刻喝。

“你怎么看？”

“试探。”顾言默说，“但也是有诚意的试探。李明博的死和周伯安的退休，在‘收藏家’内部造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估：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必要的风险管控，另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在激化矛盾、透支组织的长期信誉。想见你的这俩人，属于后者。”

简辑点点头，将营养剂一饮而尽。

“澳洲那边呢？”

“收购要约引发锂矿项目第二大股东公开表示‘欢迎新的战略投资者介入’。对方是一家澳洲本土矿业基金，三年前入股时与‘洲际资源’签署过附条件的优先受让协议，但现在他们以‘市场环境重大变化’为由，正在评估是否行使豁免条款。‘洲际资源’亚太区临时负责人昨晚连夜飞往珀斯灭火。”

简辑放下空瓶，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做空仓位呢？”

“按计划分批平仓。第一轮盈利已锁定，第二轮正在择机退出。整体收益率符合预期。”

“法律诉讼进度？”

“英国和澳洲的法院已排期，首次听证会分别在两周和十天后。‘洲际资源’正式委托的律所是业内顶尖的，他们的策略很明显——程序拖延、证据攻防、伺机寻求和解。”

“不会让他们拖到和解。”简辑掀开毯子，下床。

他站起身时略微晃了一下，立刻稳住。

顾言默没有伸手扶，只是将餐盘里剩下的食物推近了一些。

简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三明治开始吃。

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简辑忽然说，声音很低，几乎含在食物里。

顾言默没有问谢什么。

他只是“嗯”了一声。

十点整。

简辑出现在主会议室。顾言默将整理好的情报摘要推到他面前，屏幕上同时滚动着全球多个市场的最新动态。

林毅敲门进来，面色有些古怪。

“顾先生，简先生。有一位访客。”

他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材质是普通的白卡纸，设计简约，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

陆辰希

“他说，他正好在帝京，顺路过来看看。”林毅顿了顿，“他还说，不是来找顾先生的，是来找简先生的。”

顾言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简辑拿起那张名片，翻转了一下面，没有其他信息。

“让他进来。”

十分钟后，会客厅的门被推开。

陆辰希今天没有上镜时的精致造型，简单的白衬衫搭深灰风衣，头发随意地拢在耳后，脸上脂粉未施。少了镁光灯下的凌厉气场，反而显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清朗。

他进门后，先看了顾言默一眼，然后目光转向简辑。

“简先生。”他的语气是公事化的客气，“占用你十五分钟。”

顾言默起身。“我在外面。”

“不用。”陆辰希抬手制止他，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你不用回避。本来也没什么不能让你听的。正好，让你也知道一下，你当年没选的人，现在也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角色。”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扔了一把细小的玻璃碴。

顾言默没有回应，只是重新坐下。

陆辰希在简辑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开门见山：

“周世昌来找过我。不是直接找，是通过一个跟我工作室合作多年的制片人传话。他想用我手头的媒体资源，帮他洗白那三家正在被调查的公司，作为交换，他可以给我一些‘关于顾言默和简辑的秘密’。”

简辑没有表情。

“你怎么回应的？”

“我让他滚。”陆辰希语气平淡，“顺便把那个制片人也拉黑了。”

他顿了顿。

“但这不是我今天来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