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随在床边坐下，看着沈宁。“过来。”

沈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快得像擂鼓。

箫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沈宁没站稳，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怕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沈宁摇了摇头。“不怕。”

箫随的手落在她背上，慢慢滑下去，停在腰际。他的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衣料，像一团火，烫得她浑身发软。

“嘴硬。”箫随低声说。

沈宁没有接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沉沉的，像深秋的林子，落叶覆盖着泥土，潮湿而温暖。

箫随的手从她腰际滑到肩头，轻轻一拨，褙子的领口松开了。沈宁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箫随的手指停在她锁骨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描摹一件瓷器的纹理。

“朕说过，不会碰你。”箫随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叹息，“但朕今夜不想一个人。”

沈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深沉的、让人心碎的疲惫。

“那臣妾陪着皇上。”她说。

箫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躺下去，把沈宁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

沈宁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变得平稳。

“睡吧。”箫随说。

沈宁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宠幸？不是。交易？也不是。只是两个孤独的人，在深夜里互相取暖。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窗棂，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沈宁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睛，盯着箫随的衣领。领口绣着暗纹龙纹，金线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箫随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手臂却始终没有松开。

沈宁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胡茬扎手，硬硬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

箫随没有醒。

沈宁收回手，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没有梦。

清晨，沈宁醒来时，箫随已经走了。

枕头上还残留着龙涎香的味道，淡淡的，像深秋的林子。她坐起来，拢了拢散开的头发，低头看见自己的衣领还敞着，锁骨上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

方姑姑端着铜盆进来，看见沈宁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什么也没问。

“娘娘，该梳妆了。”

沈宁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床。

坐在铜镜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比往日红润了些，嘴唇也有了些血色，像是枯了很久的花，突然浇了水。

“方姑姑，皇上什么时候走的？”

方姑姑正在替她梳头，闻言手顿了一下。“寅时。皇上走的时候，说让娘娘好好歇着，不用去送。”

沈宁点了点头。

方姑姑犹豫了一下，又道：“娘娘，皇上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样东西。”

沈宁转过身。“什么东西？”

方姑姑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双手呈上。玉簪通体莹白，簪头雕着一朵梅花，花瓣薄得透光。

沈宁接过玉簪，指尖在花瓣上轻轻划过。

“皇上说，这是他母后留下来的。让娘娘戴着。”

沈宁看着那支玉簪，沉默了很久。

先太后留下来的。他为什么要给她？

“方姑姑，替本宫戴上。”

方姑姑应了，将玉簪插进她的发髻。

沈宁看着镜中的自己，白玉簪在乌发间闪着温润的光，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她忽然想起昨夜，箫随把她拉进怀里的那一刻。他的心跳，他的温度，他下巴抵在她头顶的重量。

那些东西，比合约上的字更真实。

可她不敢当真。

在宫里，当真的人，都死了。

沈宁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光秃秃的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片嫩芽。嫩绿色的，小小的，像婴儿的手指。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