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你为什么要告诉本宫这些?”
淑妃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因为臣妾不喜欢周贵妃。她总是欺负人。先皇后在时,她就欺负先皇后。先皇后不在了,她又欺负别人。臣妾不想她也欺负您。”
沈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本宫知道了。谢谢你。”
淑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娘娘不怪臣妾多嘴?”
“不怪。”
淑妃高兴得直点头,又坐了一会儿,才告退。
方姑姑送走了她,转身回来,低声道:“娘娘,淑妃的话,能信吗?”
沈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能信一半。”
“哪一半?”
“周贵妃在查本宫,这一半能信。至于其他的……”沈宁放下茶盏,“再看看。”
傍晚,青竹从外头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娘娘,奴婢查到一件事。”青竹压低声音,“周贵妃派去查娘娘的人,有一个是沈家的旧仆。那个人当年在沈家当差,知道娘娘娘亲的事。”
沈宁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个人现在在哪?”
青竹道:“在周贵妃宫外的别院里。周贵妃把他藏起来了。”
沈宁沉默了片刻。“能不能找到他?”
青竹摇头。“奴婢试过了。别院有人守着,进不去。”
沈宁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梅花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暮色里,像一把把倒插着的扫帚。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青竹应了,退了出去。
方姑姑端着一盏燕窝粥进来,放在桌上。“娘娘,该用晚膳了。”
沈宁没有动。她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暮色,忽然问:“方姑姑,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当别人的棋子?”
方姑姑愣了一下。“奴婢不懂娘娘的意思。”
“周贵妃在查本宫,说明她怕本宫。她怕本宫,是因为她不知道本宫手里有什么牌。所以她拼命地想查清楚。”沈宁转过身,“可她忘了,查得越深,露出的破绽越多。”
方姑姑似懂非懂,不敢再问。
沈宁端起燕窝粥,一勺一勺喝着。粥熬得浓稠,甜丝丝的,她却吃不出什么滋味。
她在想一件事——箫随昨夜为什么要在御书房留她那么久?
真的只是为了查问坤宁宫用度的事?还是另有目的?
他说,你娘亲还活着。
他说,她身上有伤,但还活着。
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是在施恩?还是在试探?
沈宁想不通。
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往后,她不能再把箫随当成一个简单的“合作者”。
他太复杂了。复杂到她看不透。
看不透的人,最危险。
夜里,沈宁刚躺下,紫苏忽然推门进来。
“娘娘,出事了。”
沈宁坐起来,看着她。“什么事?”
“周贵妃的人去内务府查账,说坤宁宫这个月的用度超出了份例。赵德海已经把事情捅到了皇上那里。”
沈宁的眸光微微一动。“超出多少?”
“三百两。”
沈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三百两。不多不少,刚好够治一个皇后的罪。
“娘娘,您还笑得出来?”紫苏急了。
沈宁收起笑容,看着她。“本宫笑,是因为这件事本宫早就知道了。”
紫苏一怔。“娘娘早就知道?”
“赵德海来送账册的时候,本宫就看出来了。”沈宁端起床头的茶盏,抿了一口,“他故意把账册摊开,让本宫看见那三百两的差额。他不是在请示本宫,他是在通知本宫——有人要动本宫了。”
紫苏的脸色变了变。“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沈宁放下茶盏。“什么都不做。等。”
“等什么?”
“等皇上怎么处置。”
紫苏不解。“娘娘就不怕皇上降罪?”
沈宁看着她,目光平静。“本宫没有贪墨一两银子。每一笔都有去处,每一笔都有凭证。皇上要查,本宫不怕。皇上不查,本宫更不怕。”
紫苏看着沈宁,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
“行了,你退下吧。”沈宁躺下去,“今晚不用值夜了,回去好好歇着。”
紫苏应了,退了出去。
帐子放下来,灯一盏一盏熄灭。黑暗里,沈宁把绢帛从枕囊夹层里取出来,展开,贴在胸口。
第三条。
一年后放你出宫。
她把绢帛折好,重新塞回去。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窗棂,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沈宁闭上眼睛。
箫随,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他想干什么,她都得接着。
接住了,活。接不住,死。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