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结束后,嫔妃们陆续告退。
周贵妃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裙摆带起一阵风。贤妃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淑妃和德妃并肩走着,淑妃在说着什么,德妃只是偶尔点头。
方姑姑送走了她们,转身回来,低声道:“娘娘,贤妃今日那话,像是在帮您,又像是在挑拨。”
沈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不是在帮本宫,也不是在挑拨。她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方姑姑一怔。“留后路?”
“周贵妃势大,她不敢得罪。但她也知道,周贵妃未必能一直势大。所以她在周贵妃面前说本宫的好话,在本宫面前说周贵妃的不是。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留个好印象。”
方姑姑明白了。“那娘娘打算怎么对她?”
沈宁放下茶盏。“不急。先看看她到底想要什么。”
下午,淑妃又来了。
她这回没带桂花糕,带了一包茶叶。说是她家乡的特产,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就是喝着清爽。
沈宁让碧桃沏了一壶,两人坐在窗前喝茶。
淑妃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喝吧?臣妾在家时,每天都要喝这个。入宫后找不到,还是托人从老家带来的。”
沈宁端着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你在老家时,过得开心吗?”
淑妃想了想。“开心。爹爹疼我,娘亲也疼我。虽然家里不富裕,但每天都有好吃的,好玩的。”
“那为什么入宫?”
淑妃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选秀的旨意下来了,家里适龄的只有我一个。不来,就是抗旨。”
沈宁没有说话。抗旨,满门抄斩。来,一个人受苦。不来,全家遭殃。淑妃没有选择,她也没有。
“那你恨吗?”沈宁问。
淑妃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迷茫。“恨谁?恨皇上?恨朝廷?恨自己生在这样的人家?”她摇了摇头,“恨没有用。臣妾的娘亲说,既来之,则安之。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不如笑着过。”
沈宁看着淑妃,忽然觉得这个姑娘不是天真,是通透。她知道改变不了什么,所以选择接受。接受不了,就笑着接受。
“你娘亲是个聪明人。”沈宁说。
淑妃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臣妾的娘亲不聪明,她就是看得开。”
傍晚,乾明殿那边传来话——皇上今晚不过来。
方姑姑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宁的脸色。
沈宁正在翻一本账册——内务府送来的,说是坤宁宫这个月的用度明细。她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娘娘,皇上今晚……”
“本宫听见了。”沈宁打断她,目光没有离开账册,“不过来就不过来。本宫正好有事要做。”
方姑姑不敢再说什么,退到一旁。
沈宁继续翻着账册。一笔一笔,一项一项,她的手指在数字上划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方姑姑,这个月的炭火银子,比上个月多了三十两。”
方姑姑走过来,看了一眼。“回娘娘,上个月的炭火银子是冬天的份例,这个月是春天的。春天的炭火应该比冬天少才对……”
“所以。”沈宁放下账册,看着她,“多出来的三十两,去哪了?”
方姑姑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回答。
沈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去查。看看是内务府的人动了手脚,还是坤宁宫的人动了手脚。”
方姑姑应了,转身便走。
沈宁独坐窗前,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