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为什么是臣妾?”
帐子后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笑,像风吹过水面,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漾开就散了。
“因为你够聪明。”那个声音说,“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沈宁攥紧了绢帛。
聪明。她说她够聪明。赵嬷嬷也说她够聪明。可聪明有什么?聪明还不是被人捏在手心里,像一颗棋子,想放哪就放哪。
“还有问题?”
沈宁摇了摇头。
没有问题了。不需要再问了。不管他为什么选她,她都没有拒绝的资格。一年。一年之后,她可以出宫,可以带娘亲离开。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那就签了。”
沈宁低头看着绢帛。没有笔。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的文书,不需要笔墨。她咬破指尖,在绢帛上按下一个指印。
血珠渗进绢帛的纹理里,很快晕开,变成一朵暗红色的花。
疼。可她没皱一下眉头。
帐子里没有动静。
沈宁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退下。”
沈宁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她以为自己今晚要死在这里,或者至少要经历些什么。可什么都没有。只是递了一份绢帛,按了一个指印,然后让她走。
她跪下去,磕了个头,转身往殿门走。
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你娘亲的事,朕会让人查。”
沈宁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那张龙床,站了很久。
“谢陛下。”她说。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殿外的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把手指含在嘴里,尝到了一股腥甜的味道。
方姑姑在台阶下等着,看见她出来,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什么话想问,最终只是躬了躬身:“娘娘,轿子备好了。”
沈宁点了点头,上了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她坐在里面,把那份绢帛展开,又看了一遍。
第一条:恩爱帝后。
第二条:互不干涉。
第三条:一年后,放你出宫。
她把绢帛折好,塞进袖子里。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她数着日子过,总能熬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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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里,方姑姑替她更衣的时候,看见了指尖上的伤口。
“娘娘,这是……”方姑姑的声音有些紧张,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像是在检查还有没有别的伤。
“不小心划的。”沈宁把手缩回去,“不碍事。”
方姑姑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替她换了寝衣,又让人端来热水,替她擦了手。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沈宁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苍白的,疲惫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
“娘娘,该歇了。”方姑姑轻声说。
沈宁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床边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方姑姑。
“方姑姑。”
“奴婢在。”
“皇上……一直这样吗?”
方姑姑愣了一下:“娘娘指的是什么?”
沈宁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躺下去,方姑姑替她放下帐子,吹了灯,退了出去。
屋子里暗下来。沈宁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帐子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把绢帛从袖子里摸出来,攥在手里。
一年。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