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的时候,沈宁正在整理那本翻旧了的诗词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宁,温婉端庄,品性淑均,堪为六宫典范。特册封为皇后,即日入主坤宁宫。钦此。”
沈宁跪在地上,盯着面前那道明黄色的绢帛,一动不动。
皇后。
不是秀女,不是才人,不是美人。
是皇后。
传旨的太监等了片刻,见她不接旨,轻咳一声:“沈小姐,接旨吧。”
沈宁抬起头,看着那张尖细的脸。
“公公,”她的声音有些哑,“是不是弄错了?”
太监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沈氏宁,就是您。”
沈宁接过圣旨,手指冰凉。
太监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床边,把圣旨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
那几个字她认识,每一个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像天书一样。
皇后。
多少人做梦都想坐的位置,落在她头上,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想起曲氏的话——“等你入了宫,得了皇上的宠,亲自去接她回来便是。”
得宠。
她还没想好怎么得宠,就被人推到了最前面。
皇后,六宫之主,所有人的靶子。
沈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慌了就完了。
她把圣旨收好,站起来,整了整衣裳。
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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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坤宁宫的太监宫女就来接人了。
沈宁被簇拥着走出偏殿,穿过一道道回廊,经过一座座宫殿。路上遇到的人纷纷避让,跪在两侧,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着那些匍匐在地的身影,忽然想起几天前,她还是他们中的一员。一个不起眼的秀女,没人多看一眼。
现在所有人都要跪她。
沈宁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些,步子不紧不慢。
坤宁宫比偏殿大得多,也气派得多。院子里种着几棵梅花树,正是开花的时节,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火。正殿里摆着紫檀木的桌椅,挂着织金的帘幔,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齐声喊着:“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宁站在正殿中央,看着那些伏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起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掌事宫女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方,圆脸,笑起来很和善。她领着沈宁把坤宁宫上下走了一遍,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正殿,那是暖阁,后面是库房,左边是茶房,右边是小厨房。
“娘娘有什么吩咐,只管跟奴婢说。”方姑姑笑着,“皇上说了,坤宁宫的一应物件,都按最好的置办。”
沈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在想一件事——皇帝为什么选她做皇后?
那么多秀女,有家世比她好的,有长相比她美的,有才情比她高的。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想不通。但她知道,这一定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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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方姑姑来请示:“娘娘,今晚该沐浴更衣了。皇上说了,今晚要过来。”
沈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得好快。
她以为至少要等几天。毕竟是皇后,不是普通的妃子,总该有些规矩。
可皇帝不按规矩来。
“知道了。”沈宁说。
沐浴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浴桶里,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发呆。水很热,热气蒸得她脸颊发红,可她浑身都是冷的。
两个宫女在旁边伺候,一个给她擦背,一个给她洗头发。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侍弄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宁闭上眼睛,任凭她们摆弄。
洗完之后,宫女给她换上大红色的寝衣,披散着头发,坐在铜镜前。
铜镜里的她,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像个纸人。
方姑姑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轻声问:“娘娘想梳个什么头?”
沈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一会儿:“随便。”
方姑姑便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支赤金步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