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灯在天黑时就灭了。
沈宁没叫人添灯油。
她坐在黑暗中,背靠着墙,双手抱膝,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是她庄子上养成的习惯……天黑之后少点灯,少让人看见,看见了便有麻烦。
入宫的第一个夜晚,比他想象的更要安静。
没有争吵声,没有脚步声,连虫鸣的声音都没有。
这里的冬天太冷了,连虫子都活不下去。
门外偶尔有太监经过,脚步声很轻。
沈宁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脚步渐渐走远,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睡不着,不是不困,是不敢睡,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闭着眼睛,总觉得让人家不心安。
她想起赵嬷嬷说的话,在宫里睡觉的时候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宁把被子裹紧了些。被子是新的,有股皂角的味道,不像庄子上的被子,总带着一股潮味,还有夏天的闷热,跳蚤,蟑螂,老鼠,满地爬。
可她,还是睡不着。
被子太轻了。
压不住人。
她索性不睡了,摸索着下床走到窗前。
窗子关的严严实实,她推开一条缝,冷风立即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外面是黑沉沉的天,没有月亮连星星都没有,远处有几处灯火,不知是谁的宫殿,也不知里面做的是什么人。
沈宁看着那几盏灯火,忽然响起了柳氏。
不知道娘亲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把它按回去。
不能想,想了也没有用,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连送封信出去都很难。
她关上了窗户,坐回床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劈柴时被木刺扎到的。
柳氏心疼得直掉眼泪。她却觉得没什么。疼过便忘了,。
可有一些东西,并不是疼过,就会忘记,疼过也忘不了。只会随着时间流逝,在梦里慢慢释怀,最后发现,梦醒来之后却是揪心的疼。
柳氏说“你嫡母给我下了药”时,脸上那种平静的让人心碎表情。
沈宁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的,她清醒几分。
她不能想,也不能哭,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破绽。
赵嬷嬷说过,在宫里,让人看穿了,就是死路一条!
她不知道赵么么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曲氏不会让她姐姐来送死,所以让她来!
我得活着!好好活着,我只想活着,才有机会回去。
至于回去之后的事,她不敢想。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经过的,是停下来的。
沈宁立刻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门被敲了三下。
“沈家小姐,歇下了吗?”是个太监的声音,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客气。
沈宁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等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渐渐行远了。
她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
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来做什么,不知道是好意还是试探。
在宫里,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