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沈宁给嫡母拜年。
曲氏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整个人喜气洋洋。堂屋里摆满了各色年礼,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热闹得很。
沈宁跪下去磕头,曲氏笑着让她起来,又赏了一个红封。
“宁儿,过了年你就十六了。”曲氏拉着她的手,语气亲热得像对待亲生女儿,“母亲已经让人给你量了尺寸,做了几身新衣裳。宫里不比家里,穿戴不能马虎。”
沈宁垂着眼:“多谢母亲。”
“谢什么,你如今是沈家的嫡女,这都是你该得的。”曲氏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往旁边一扫。
周妈妈会意,带着丫鬟婆子退了出去,顺手掩上了门。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曲氏松开她的手,端起茶盏,慢慢吹了吹茶沫。
“宁儿,选秀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宁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女儿听母亲的安排。”
曲氏满意地点点头:“你是个懂事的。你姐姐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宫里的旨意又催得紧。我已经让你爹爹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沈宁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正月十八,宫里会派人来接。”曲氏放下茶盏,看着她,“进了宫,你就是皇上的人了。日后若能得宠,那是你的福气;若不能……”
她顿了顿,笑了笑。
“那也不能丢了沈家的脸面。”
沈宁垂首:“女儿明白。”
曲氏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宁儿,你是不是觉得母亲狠心?”
沈宁没有抬头:“女儿不敢。”
“不敢,那就是有。”曲氏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可你想想,你娘亲在庄子上这些年,我亏待过她吗?吃穿用度,哪一样短了她的?如今让你入宫,也是为了沈家。沈家好了,你娘亲才能好。”
沈宁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件硬得像石头的棉袄,想起漏雨的屋子,想起母亲半夜咳醒却舍不得吃药。
不短。只是给的,都是最差的。
“你娘亲的事,你不用担心。”曲氏又说,“我已经让人把她接到了城外的别院,请了大夫看着。等你入了宫,我让人把她接回府里,好好将养。”曲氏的笑容依旧温和,温和得像三月春风。
但沈宁知道,这不是施舍,是筹码。
你听话,你娘亲就能过好日子。你不听话
“多谢母亲。”沈宁跪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
曲氏笑着扶她起来:“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跪来跪去的。回去准备准备,过几日就要动身了。”
沈宁起身,退出明辉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曲氏在身后说:“对了,你娘亲在别院住得惯不惯,我也不清楚。你要是不放心,等你入了宫,得了皇上的宠,亲自去接她回来便是。”
沈宁脚步一顿。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她能见到娘亲的唯一方式,就是“得了皇上的宠”。否则……
她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出了明辉堂,沈宁在回廊站了许久。
她没有动,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正月十五便要入宫,还有十四天。
她不知道宫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哪个皇帝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命运,但她只知道一件事,在这个时代中,她没有退路。
曲氏把柳氏扣在手里,就是要她往前走,不走!柳氏就得死。
沈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无奈,走到哪算哪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宁把全部精力扑在了学规矩上。
走路,行礼,说话,吃饭,喝茶……每一样都有讲究。
赵么么教的严!动辄罚她重做十遍……二十遍……三十遍……
赵么么看在眼里,嘴上不说,态度却缓和了不少。
赵么么突然开口问她:“二小姐,你怕不怕。”
沈宁正在练跪姿,膝盖已经跪的发麻。
她抬起头,看着赵嬷嬷:“怕什么?”
“入宫。”
怕。但怕也没用。这个时代的女性都这样,我只想跟娘亲。好好活着。
赵嬷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正月十四,入宫前夜
沈宁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门被推开了,沈婉宁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气色极好,一点也看不出“病”过的样子。
“妹妹还没睡?”沈婉宁在她对面坐下,笑容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