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看着眼前这位,没有拆穿。
“睡不着。姐姐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沈婉宁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妹妹,你说实话,你恨我吗?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上次,沈宁并未作答。
这次,沈宁平静看着她,说:“不恨。”
沈婉宁似乎有些意外:“真的?”
“真的。”沈宁说
“恨你没有用。恨任何人都没用。有用的是活下去,活的好好的。”
沈婉宁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笑容些许复杂,像松了口气,又像失落。
“妹妹,你比我聪明。”
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希望你在宫中,能一直这么聪明。
门关上了。
聪明?
她并不是聪明。只是没有资格不聪明。
正月十五,晨微,沈宁就被叫起来了。
丫鬟们在给她梳妆打扮,换上崭新宫装,戴上精致首饰。
铜镜映出一张陌生人的脸,皮肤白了,手指细了,整个人完全不一样。
赵嬷嬷站在她身后,看着铜镜里的她,难得点了点头。
“二小姐,入了宫,记住三件事。”
沈宁转身,认真听着。
“第一,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第二,皇上面前,不争,不抢,不辩。”
“第三……”“赵嬷嬷顿了顿,活着最重要。”
沈宁看着她,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嬷嬷。”
赵嬷嬷侧身避开她的礼,声音有些哑:“老身受不起。二小姐…………保重。”
外面马车已备好!
沈宁走出去时,曲氏、沈婉宁都在门口侯着。
曲氏拉着她的手,眼眶微红,表现的,真的不舍得。
“宁儿,进了宫,好好伺候皇上,好好听皇后娘娘的话。有什么事,写信回来。”
沈宁点头:“女儿谨记。”
沈婉宁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沈宁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那刻,她听见沈婉宁在身后轻松说一句“对不起。”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沈府大门。
沈宁没有回头瞧。她只是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赵嬷嬷教她的那样。
入宫的路很长,长到她以为时间过去十五年的人生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庄子上漏雨的屋子,母亲深夜的咳嗽,生活的点滴,嫡母温柔笑脸,嫡姐复杂的眼神,父亲从始至终的漠视……所有一切,都像一场漫长的梦。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有太监上前查验身份,掀开帘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
“沈家小姐。请随奴才来。
沈宁下了马车,跟着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
红墙黄瓦。一眼望不到头。路上的太监宫女都垂着头,走路没有声音。
她被带到了一处偏殿。
“沈小姐先在这里歇息,明日一早,皇后娘娘会召见各位小主。”
太监说完就走了。
沈宁站在空荡荡的偏殿,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但比她在庄子上的房间好太多了。
有床,有桌,有盆炭,桌上还摆着一壶热茶。
她走过去,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茶是热的。
她很久没有喝过这么热的茶了。
月光娘娘透过窗柩,她轻轻推开窗,窗外的天已经很黑很黑。
明天,她便会见到皇帝。
那个传闻中是嗜杀。残暴,侍寝妃子活不过三晚的皇帝。
沈宁把茶杯放下,闭上眼睛,不敢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