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和小冬按照许盈彩的指示把某家贵得出名的素餐带到了酒店。
沙拉和红菜汤颜色鲜艳,摆在桌面上不像菜品,像油画里的亮色。
“辛苦辛苦,跑腿费给你们转过去了,你俩自己分吧。”
徐知境这才知道许盈彩上次探班时,顺便加了她助理的微信。
“出内贼了啊。”她塞了一口菜叶进嘴,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许盈彩搂住坐着的徐知境,没正形地说道:“什么内贼,我可是求了她们好久才让她们配合我的。”
徐知境的下巴卡在许盈彩的臂弯里,嘴也嚼不动了,干笑两声,助理们趁势溜走了。
许崇森履行诺言,真把《浩瀚人生》的部分商业运行书发给她了,里面写清了剧本大纲和拍摄流程。
但徐知境还是存有疑虑,毕竟许崇森是最高决策者,他和下面的执行人隔了好几层,不能完全保证他所获知的信息就是真实情况。
当年徐知境拍某部现代剧时,不小心签了伪阴阳合同,助理发现时把她吓得睡不着,凌晨就跑到制片人家门口等着。
好歹是重新签合同了,没闹出别的幺蛾子。
连她都如此,许崇森那边更不好说。
这份运行书她要拿来当作证据,过几天试镜时,光头敢出尔反尔她就给许崇森打电话当场对峙。
许盈彩下午还要回家,徐知境让她把自己的礼服顺便送到工作室去,许盈彩拿起那片布料,啧啧称奇:“这品牌也是丧心病狂了,尺寸这么小。”
昨晚穿着这件“丧心病狂”的吊带裙的徐知境说:“我同意。”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徐知境把落地窗帘拉开一条缝,在那片日光浸润的地方做了五遍拜日十八式。
身体里的弹簧都被抻开了,徐知境这才一扫阴霾,重新振作。
黎裕难得地消停了十二小时,商会这边的活动办完了,他也应该回汉北了。
徐知境看着没有最新消息的聊天框,一丝微妙的感觉划过心头。
她昨日的挣扎是真实的,而黎裕的心跳给她带来的震动也是真实的。
醉酒的时候,徐知境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脉搏跳动的节奏,她以为他们的心跳重合在一起了。
徐知境甩开手机,准备出去爬山。
她曾在睡前信誓旦旦地说黎裕今天不会来找她,好在许盈彩走了,不然又是三人会面的尴尬情形。
黎裕穿着简单,靠在门框边,徐知境走出一步便要撞上他了。
他见她一身运动装,灰色外套的拉链拉到头,半截脖子都被盖住,高高的马尾又是那么有活力,他却还是担心她的心情。
“你要出去吗?”
徐知境还记得她昨晚不痛不痒地把黎裕数落了一阵,现在人又来了,她不免怀疑自己的话已经对黎裕不起作用了。
她说:“我没让你来找我。”
黎裕沉吟片刻,答了个不沾边的话:“过度运动的话,你的脚会不舒服的。”
徐知境睁大眼睛,门还没关,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快要挤回房间里面了。
“你喝酒了吗,我说......”
话音未落,她被黎裕拥着进了房间。
他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我没喝酒,只是来跟你道个别。”
徐知境本想说这有什么好道别的,但黎裕的语气听起来他们好像要很久不能见面了,她一下子也忘了黎裕的过火,竟在他身前思考起这句话的意义。
她没有抗拒,黎裕又忍不住慢慢靠得更近一些,直到两人的耳朵蹭在一起,徐知境才如梦初醒般,想要推开他。
“你......你太冒昧了!”徐知境转头说道,仿佛昨日种种皆是虚幻,而他们今天就必须得划清界限。
黎裕知错就退,“抱歉。”
耳边的温度骤然消失。
徐知境眼前又浮现昨晚的情景,咬咬下唇,发觉黎裕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昨天还帮自己调整了肩带,在她陷入宕机的时候,黎裕还有空闲关心她的衣服。
门关上的声音很重,随后便是一阵风,徐知境和黎裕都惊醒了。
黎裕正要解释门不是他关的,徐知境就问他了:“你要去哪?”
他们的距离拉开一步,徐知境终于转过正面,直视黎裕,他本就站得离墙近,现在就真像一堵墙一样立在那。
“澳洲。”黎裕如实答了,他总习惯在徐知境面前把话多过一遍脑子,于是后面才补充一句:“我会尽快回来。”
澳洲那边的业务因为房租和海运问题入不敷出,黎裕在国内已经解决不了了,他过去又是一阵没日没夜的整改,还要和合作商洽谈成本问题。
隔着汪洋大海,他看的日出和徐知境都不能一样。
徐知境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尽快回来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问了他去哪,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去吧,你专门跑来告诉我没什么意义吧。”
黎裕没有被她的话堵住,轻轻笑道:“对我有意义,谢谢你,知境。”
他并没有打算待太久,方才的接触已经是意料之外,或许自己的暂时消失对徐知境来说也是一种清净。
她很少主动喊他来见面。
黎裕这就准备走了。
他开门的动作很干脆,机械的电子音如同电流一般穿过徐知境的耳膜,她看着黎裕的手转动,门缝渐渐变大,外面的红地毯像是在欢迎黎裕。
他要走了,而她也不必再担心未来的一段时间离黎裕会来打扰她。
徐知境握紧双手,一股凝滞感从下肢蔓延,而黎裕已经抬腿,即将迈出那一步。
只需要一步。
徐知境张了张嘴,奇迹般地发出了声音。
“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