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境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出,手在墙上胡乱摩挲了两下,对黎裕是移不开视线,但她不想就这么看着他哭。
或许是人长得大吧,他的眼泪好像也真有珍珠一样的大小,徐知境清楚地看着它们流出来,落地,散开。
难道她要像黎裕一样去接眼泪吗?
徐知境左右为难,头一次觉得男人真难搞。
“你......”
她慢慢凑近,黎裕在被泪水蒙住的眼里,看见了她沾在脸上的头发,她的身上还有烟味。
“别......别哭了。”徐知境从裤兜里拿出纸,递给他,还没发现自己说话开始结巴了。
黎裕如此费劲地进来,到头来就是哭了一场,哭得徐知境没了脾气。
徐知境坐在沙发上,黎裕坐在另一头,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灯已经被打开,这里亮得没有任何角落是暗的,徐知境抱着自己的腿,地上的影子移到了沙发上。
黎裕清清嗓子,把手里的纸折了起来:“你吃晚饭了吗?”
徐知境:“吃了。”
她的肚子叫了一声,她把头埋进臂弯里,叹了口气。
黎裕没有揭穿她,“那再吃点夜宵吗?”
徐知境侧头,从臂弯里透出一点神色,黎裕正在看她,眼里带着恳切。
“你知道人有哪三欲吗?”她平淡地问道。
黎裕想了一会,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食欲,性/欲,睡眠欲,是这个吗?”他轻声回答。
徐知境把头转了回去,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说:“当演员,是没有食欲和睡眠欲的。”
那还剩个什么?
黎裕不敢接话,手里的纸又被打开,边都被他搓得发毛。
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
“啊——不说话了。”徐知境开始笑他,肩膀也在腿上抖动起来,“你在想什么?”
徐知境终于肯抬头,撸了撸袖子,刚才呼出的气囤积在她自己圈住的空间里,胳膊也跟着湿了。
黎裕一副想看她又不敢看的样子,徐知境觉得他是来这里受她的气的。
她的身上全是黑色,只有露出来的皮肤白净如雪,两厢对比,她身上的冷意被冲淡了不少。
“我......只是来看看你。”黎裕半天憋出这么一句,但看向徐知境时,眼神也不躲闪了,面容恢复了以往的淡色。
“来看我?”徐知境抬抬下巴,黎裕手上没拿着房卡,但他知道她在指这个,解释道:“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他想的不错,如果他真的在门外就说了名字,徐知境会用钉子把门钉上。
徐知境没有纠正他的想法,只是点点头:“那你现在看见了。房卡留下,你人走吧。”
黎裕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或许是他的背影不太安宁,走路时,明明长腿一迈就能走好远,偏偏要挪到门口,徐知境决定提那个名字:“黎言的事,你处理得还行。”
他身形一顿,竟没有回头:“让你烦心了,对不起。”
门关上,黎裕手里的房卡变成了擦眼泪的纸,破败不堪,稍微一揉就能掉屑。
他把纸塞进怀里,随它怎么纠缠自己的口袋。
徐知境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时,门又响了。
她没应声,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会开。
这阵动静很快过去,她拿起枕边的手机,发现黎裕在二十分钟前给她发了信息:“给你点了夜宵,应该是你爱吃的。”
徐知境开门取货,对着那堆食物愣了一下。
黎裕在搞题海战术?
她拆开包装,费了些时间。
小笼包、茶点、海鲜......
没有一个是她不爱吃的。
她的食欲和睡欲都在今晚被满足了。
徐知境不可能吃完所有,她在收拾时,情不自禁地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桌上的食物都只吃了不到一半,她发给黎裕:“吃不完。”
黎裕回得很快:“我下次注意分量。”
“嗯。”
徐知境又在房间里走了几圈,等饱腹感下去一点后,她刷牙上床。
她睡得好沉,黎裕的眼泪打湿她的前襟时,她都没能睁开眼醒一醒。
白天醒来时,她下意识摸了摸睡衣,很干燥,和她的脸一样。
黎裕留下的房卡还放在外面桌子上,徐知境连质问周冉的欲望也没有了,只能把它收到包里,然后自己在酒店开始试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