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你需要一个花瓶来替你彰显实力和品味?”
她自嘲道:“我是花瓶,但是你拿手上未必合适吧。”
每一句都是问句,每一句也都是陈述。
徐知境头一次觉得这公寓真的太小了,她不能走到远在天边的地方,让黎裕不能拉住她。
“你不是花瓶。”黎裕先为她辩解,手腕处的干燥温热让徐知境突然说不出话来,“但许崇森未必能顾得上你。”
许崇森看见了新名单上的名字,徐知境作为特邀嘉宾赫然在列,当即给她打来电话,要让她给自己撑场面。
她应该不是许崇森的唯一女伴,但周冉的邀请不好拒绝,徐知境也就顺势应下了。
黎裕说得对,可她不想听。
她的手腕再一次滑走了。
藕汤被罩上保鲜膜,黎裕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在饭桌前坐了一会,徐知境和他聊不来,在沙发上掰着手机。
她余光中看见黎裕起身,挺拔的身躯在小饭桌后显得有些孤寂。
“今天谢谢你,你早点回去吧。”徐知境头都没抬,亮屏的光洒在她脸上,眼尾微低,好像下一秒就要安然睡着了。
黎裕留下了他的拖鞋。
徐知境关了台灯,直接躺在沙发上,她望着天花板,灯罩的花纹若隐若现,说不上好看,但好歹不影响照明。
看久了,她觉得眼睛有点花。
啊,黎裕终于走了。
好不容易脱下饭后的懒惫,洗漱完的徐知境想起还有一样东西没收拾。
黎裕没有把拖鞋放进鞋柜,只是摆在玄关处的角落,她蹲下身,把拖鞋塞进鞋柜。
关上柜门,她头脑发晕,险些站不稳。
藕汤已经冷了,她把瓷锅也放进冰箱,保鲜膜上凝结了油块,粗略看去如同一片片小岛浮在汤上。
黎裕:“早点休息,下次想吃什么告诉我。”
徐知境躺在床上,这条信息连同鞋柜里的鞋子、冰箱里的藕汤,为她的一天画上句号。
她沉沉睡去时,还能闻见鼻腔里的饭菜味道。
“境姐,那个伤者说要见你!”小赵急吼吼地打来早安电话,徐知境抵着额头,听完后翻身起床。
小赵也说不清楚伤者为什么又要见她,这个口信还是警察那边传的。
“在哪?”
“第二分局。”小赵和小冬正在来接徐知境的路上,背景音里是一片混乱的交通,“见完赶去剧组,来得及,境姐你去见的吧?”
徐知境和她的助理一样,判断这次见面不会沉重,小赵话里话外都是她默认的意思,她也没有反驳:“当然。”
车上,小赵给她看账户流水和第三方证明,五万块钱已经打到对方账户,并且进行了公证。
徐知境自认仁至义尽,没有丝毫亏欠,对小赵点了点头:“辛苦了。”
小赵摆摆手,“哎呦,不辛苦,动动手的事。”
南怀市公安局第二分局不算大,走过露天停车场就是接待大厅。
徐知境又和那三位警察见面了,简单寒暄过后,其中一名警察一边给她带路,一边说着:“事情是调查清楚了,你们捐款的事我们也听说了,受害人这边主要是想表达一下感谢,我们想着你职业特殊,就麻烦你来这边会面一下。”
徐知境爬着楼梯,在他身后客气道:“不麻烦,正好我也想知道伤者的近况。”
会面室也不大,里面还有两张办公桌,桌上空无一物,很显然是把空下来的办公室当临时会面的对方,另一边靠墙摆着长条沙发,伤者坐在那,身旁还摆着一副拐杖。
一进门,徐知境和那位伤者对上了眼,伤者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又瞄了一眼徐知境。
“你好,身体恢复得还好吗?”徐知境率先开口,看着伤者的模样不自觉皱眉,本想笑一笑,但他打上石膏的腿让她只能叹气。
警察见伤者局促得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打了个圆场:“他恢复状况不错,后面能好,他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句谢谢。”
“我想......”伤者吞吐道,“和这个明星单独说话。”
“不行。”
“可以。”
徐知境和身后的助理同时说话,徐知境对她们抬抬手,示意自己没问题,让她们走了,最后出去的警察留了门。
徐知境假装问道:“要关门吗?”
伤者摇头:“不用。”
她拉了个椅子到对面坐下,免得伤者拖着腿转身体看她。
会面室外的走廊没了人影,他又重复抬头低头的动作,最后一次低头时终于说话了:“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谢谢你的肯定。但你要和我单独说话,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一句吧。”徐知境盯着他,发现他的指尖枯裂了,说话时一直搓着。她抿抿嘴,又问一句:“你还有什么困难吗?”
“是我们老板让我这么做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徐知境瞬间站了起来,刚刚升起的怜悯变成了警惕:“你想干什么?”
伤者指了指自己的腿,又皱着脸摊手,“我现在能做什么?我就跟你说两句话。”
徐知境咬着牙,干脆走到门边,在门框处站定,早上的气温一点点升高,即使快入秋了,也依然热得让人发闷。
“你老板是谁?”
伤者肯抬头看徐知境了,但她逆着光,除了头顶的发丝,他压根看不清别的,“黎言。”
——也是姓黎的。
徐知境冷漠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告诉我,你是万星老板的女朋友,让我来给你......”
伤者用手撑着沙发,挪了一下位置,坐得不舒服,他就不能舒服讲话一样。
他对着徐知境吐出最后两个字:“......道谢。”
小赵和小冬站在走廊拐角处,这里也是楼梯间。
徐知境走到她们面前时,她的脸比日光还白,彷佛所有血气都被抽走了。
“谢谢你捐的钱,我老婆也很感谢你。”
伤者说这句话时近乎呆滞,徐知境没有回话,离开原地,到玻璃窗后,瞥见了他最后的表情。
麻木。
她走了十九步,楼梯间的阶梯绕得她喘不上气,好像行走在钢琴键上,每一步都吵得她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