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境看了两个小时的剧本,黎裕也在厨房待了两个小时。
有些剧本她一看就知道没意思,把它们放到了茶几上,还有一些她感兴趣,就放到了自己身边。
她的手指移到某剧本的最后一页,上面有制作方的信息,她盯着“云途”二字看了许久,合上剧本,还是把它留在了身边。
这是一部现代电影,递给她的角色是她从没尝试过的形象——明明白白的坏人。
她不认为人天生就可以杀人放火,即使有,那这个人身上也该有一股强烈的信念,相信自己的坏是一种“好”。
这个剧本写得很好,虽然不是全部,但她已经窥见了角色的内心力量。
黎裕把藕汤和炒菜端上饭桌,正好能放下。
徐知境不需要他喊,自己就走了过去,黎裕又很快找到碗筷,叠在一起拿了过来。
电饭煲一打开,热气和米香冲了出来,黎裕等它们散了一会,准备盛饭。
徐知境从他手里接过一只空碗,“我要先喝汤。”
这是女演员的自我修养。
黎裕没说什么,那碗拿手里都没他手掌大,徐知境的食量显而易见地小了很多。
徐知境舀了两勺汤,乳白色的汤吸满了藕和排骨的味道,调味简单,喝下去仿佛整个身子都放松下来了。
她小口小口地啜着,碗在脸上挡住了视线,她只能看见带着清油的汤和碗沿。
黎裕在她对面坐下,还穿着那件不太合身的围裙。
徐知境放下碗,愣了一下,又用眼神询问黎裕为什么不脱。
“待会要洗碗。”黎裕低头笑了笑,下眼睑变得饱满起来,徐知境有些晃神。
她又开始端着碗喝汤。
一碗汤见底,徐知境有饱腹感了。
黎裕一直瞧着她的碗,她刚把碗放到桌上,黎裕就长手一捞,要给她盛饭。
“等一下。”徐知境连忙按住,“我要休息一会。”
黎裕目光闪烁,但还是乖乖地把碗放了回去。
她不吃了,他也不吃了。
徐知境就这样被黎裕盯着,她也不抬头看回去,只是数自己碗里的油星,怎么也数不明白。
“能别看了吗,我不影响你吃饭啊。”徐知境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表达不满。
黎裕回答得简单:“等你。”
徐知境拒绝:“不用等。”
公寓里霎时静了下来,阳台上,有两只燕子飞了进来,在栏杆上休息,每走一步都震出回音。
徐知境立马起身,趁燕子留下“纪念品”前,赶到阳台,把它们吓走。
她关上阳台门,回身时,黎裕就站在她身后。
“你......”她吓了一跳,误触了门把手,门差点又要打开,黎裕覆上她的手,把门拉了回来。
等她反应过来时,黎裕已经站回原位,只有手上的余温提醒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黎裕先是说了一句抱歉,又问:“今天的菜是不是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下次我做。”
他脸上浮现出灰暗,以往不动声色的模样被盖住,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位希望得到认可的厨师。
徐知境不觉得这个问题值得他露出这个表情。
“黎总,你这么忙,没必要跑这么远就为了做一顿饭。”
她准备走回去,黎裕却拦在她身前,围裙的花色在她眼前绽开,“我喜欢做饭。”
那花好像是雏菊。
徐知境推开他:“我可没说我喜欢吃你做的饭。”
她先一步回到饭桌,自己盛了半碗米饭,一口菜一口饭地吃下去了。
黎裕跟在她身后,继续坐到对面,视线时不时落在她的碗里。
他不放弃,轻声问道:“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徐知境默了一会,把嘴里的青菜咽下去,才回:“你又不是厨师,做一顿就可以了。”
“好吧。”筷子撂在桌上,很微弱的一声响,筷子头悬空伸出,黎裕放下碗,神色如常,“不好意思,借用一下卫生间。”
徐知境只管吃饭,点了点头。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徐知境吃完最后一口,静坐片刻,站起身把碗筷扔进了厨房水池。
黎裕应声而出,徐知境提醒他:“不冲水,也不洗手?”
他没辩解,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去做那无谓的补偿程序。
他急着出来洗碗。
徐知境在他出来后钻进卫生间,她把所有东西的摆放检查了一遍,跟查特务似的,然而一无所获。
她看着合上的马桶盖,自己坐了上去,觉得有些好笑。
黎裕洗碗出奇得慢,等她出来时,黎裕还在用洗碗布细致地擦碗,洗洁精泡沫让每只碗都变了形状。
徐知境坐在餐椅上,木腿咯吱响了一声。
黎裕回头看她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他把一切都收拾好了,放回原位。
“下个月的商会晚宴,你要去吗?”黎裕摘下围裙,问道。
围裙上面不可避免地沾了水,徐知境接过,把它放到过道上的脏衣篓里。
徐知境:“嗯,怎么了?”
“如果你没有男伴......”
“噢,我有,许崇森找我了。”
黎裕语塞,他望向靠在墙边的徐知境,离他不到两米远的距离,他却看不清徐知境的表情。
墙上的影子很淡,只有薄薄一片,徐知境走开时,那里便瞬间空白。
她和黎裕擦肩而过,黎裕的声音在耳后传来:“我没有女伴。”
徐知境笑了一声,摆头时,发尾略过黎裕的胳膊,丝丝痒意让他不敢动弹。
“你都接手万星集团了,没有女伴还进不去晚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