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还会表演啊,黎裕。下雨开着车来这待着,显得你很深情是吗?”
雨滴砸在黎裕身后,落地后碎成水渍,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自认和秦时不同,从不表演深情。
可在这些夜里,他看见从第五层阳台散出来的光,猜测徐知境在客厅里休息,等光灭下时,他想,徐知境应该睡觉了。
她今晚没有到阳台抽烟。
或许她的心情也还不错。
黎裕蠢到下雨时钻出来,妄想和她感受同一片雨,幻想共享她梦里的雨声。
他和秦时的不同,到底在哪。
黎裕垂眼,只看见了她颤动的发丝,他脱下外套,拂去上面的雨水,在递出去时却犹豫一下,双手悬在胸前。
徐知境讨厌他的不对视和不回答,重逢时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不是还拽得很吗,不是还装不认识吗,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好像她多欺负他了一样。
“你说话啊。我要这衣服有用吗,我要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徐知境从没像现在这样发泄过,她把黎裕手里的衣服夺过来,扔到铺满脏水和灰尘的地上,自己则是皱着眉,连鼻头都皱了起来,她毫不怀疑面前的这个男人要把她逼到死胡同了。
黎裕只能无力地道歉:“我没想让你看见我。对不起,知境。”
徐知境的崩溃是他没有预见的,也是他不想看见的,他眼眶有点热,在雨声中低下头赎罪。
她的气息扑在身前,转而变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就不会说别的了,到底要怎样你才能放过我啊,你觉得你爸死了你就能来见我了?你问过我没有,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见你吗!”
她害怕声音太大会吵到一楼住客,情绪激动但又不得不一句句压低声音,憋到最后连脖子都红了。她不小心踩到衣服上,但她忘了那是黎裕的外套,脚后跟的绵软触感吓了她一跳。
黎裕发现她身形不稳,上前一步拉住徐知境,却又被她甩开。
他沉默地撑起伞,在雨幕里,一双眼睛闪烁着模糊的微光。
他应该让她把话说痛快。
徐知境看着他上车,把车掉了个头,离居民楼更近了一些,他赌她会上车。
和雨有关的所有声音被隔绝在外,徐知境在安静的环境里,反而失去了歇斯底里的欲望。
“什么都不讲,就是一个劲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她靠在椅背上,耳朵发红,声音飘渺得像在打电话:“踩也踩了,打也打了,你是觉得靠着这点放不下,我就会和你重新在一起,是吗?”
黎裕盯着她的下巴,那团软肉随着她的张口一松一紧,他想起自己曾无数次摩挲那里,徐知境也从未躲开过。
他说:“我想我没有资格......”
徐知境粗暴地打断他:“因为你的出现,许崇森给李水檬下绊子,我要去医院挨巴掌,你......你难道没发现吗,没有你的时候,我一直过得很好。”
黎裕被她的目光刺痛,他下意识地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狠狠捏紧,但很快便松开了,看起来只是拍了拍身前的方向盘一样。
她的质问来得直白,拉下了他仅剩的衣冠,就像被她扔掉的那件外套一样,泥泞不堪。
挡风玻璃上炸开的雨滴如同烟花一般,又冷又薄,铺在徐知境的面门上。
黎裕的鼻尖痣也变得水光盈盈。
毫无还手之力。
解释来得并不慢,黎裕不想再消耗她的耐心:“所有因我而起的事,我都会解决,不让你再烦心。你不想见我,我就不该出现,是我的错。”
“是你的错。”徐知境重复一遍,忽地笑了,“我不该在这,对吗?”
黎裕的胸口起伏陡然加重,带着黏在身上的湿衣剧烈起伏。
她在副驾上捂住脸,黎裕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徐知境抖动的肩膀出卖了她。
徐知境很喜欢《傲慢与偏见》,她发现达西每一次见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好像都没有明确的抗拒。
到了最后,伊丽莎白带着微弱的希望,奔向清晨的草地,终于见到了她想见的人。
指缝间的水慢慢漏下,徐知境睁眼时,黎裕张大的手像荷叶接住露水一般,接住了她的泪水。
他缓缓收回手指,盛着那滴泪,手心发烫。
黎裕匆忙移开视线。
徐知境也别过脸,擦干突如其来的泪水,清了清嗓子:“以后,我不跟你发信息,你就不许来找我,知道了吗?”
“好。”黎裕回答得很快,嗓音却低沉许多,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黑夜是天然的镜子,徐知境在车窗里看见了黎裕的侧影,他朝副驾斜身,没有漏掉徐知境的每一个字,头发湿漉漉的乱成一团。
“你走吧。”徐知境没有什么表情,黎裕转头,与她在车窗里对视。
那张总是能勾起她心绪的脸,近在咫尺,但她不会傻到去摸车窗里的他。
徐知境没有下车,她对黎裕勾勾指头,换了要求:“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