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车门,微风拂面,雨已经停了,只有挂在树叶上的雨滴一串串下滑,长夜余韵,滴答不停。
徐知境没想到黎裕的“过来”是直接下车,走到她身前,他的身上带着水气,从背后飘出白烟。
他眼中的琥珀色,在夜色里变深,黑如曜石。
黎裕微微低头,与她保持着距离,即使没下雨了,他也撑着伞,挡住一切可能滴下的剩雨。
徐知境跳下车,睡衣上的蝴蝶丝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她一边低头系着,一边向黎裕靠近。
她彻底来到伞中央,黎裕偏过头,刻意避开她系带的动作。
他也才刚刚意识到徐知境还穿着睡衣。
黎裕撑伞的手正好和徐知境的肩膀平齐,徐知境看了一眼,顺手搭上手腕,向下一按,借力踮起脚尖。
黎裕的手没有被按下去,他还在尽职尽责地打伞,脸上的温热触感让他浑身一震。
“听话才有奖励噢。”徐知境的唇很快离开,他颊上的凉意过给了她,像起秋风一样,让她的身体也冷了下来。
伞柄下,青筋盘虬于黎裕的手臂与手背,随着心跳伸缩。
好似有石头压在嗓子里,黎裕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晚安,知境。”
徐知境接过自己的伞,没有回头:“嗯,你回去吧。”
在经过那摊衣服时,徐知境知道黎裕还在看着自己,借着收伞的功夫把外套提起来了。
黎裕想说那衣服很脏,绕过车头,话未出口,徐知境和他的外套就消失了。
他看着回归黑暗的通道,坐回车里,手里捏着一包烟——
徐知境同款。
车里有她留下的玫瑰香味,黎裕打开烟盒,淡淡的烟草味和水果味同时散出,他取出一根,放在手里,即使没有点燃,他也几乎快要晕头。
他也不会点燃这根烟。
五层的阳台没有亮起,黎裕也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到达汉北时,他的眼里已经一片血红了。
徐知境把脏污的外套用纸袋装上,塞进鞋柜里,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她轻手轻脚地躺回许盈彩身边,本以为会失眠,没想到只是一个翻身,她就睡着了。
这是一场很安宁的梦,醒来后又是新的一天。
许盈彩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胳膊扫荡床单时,身旁的徐知境没有被打到,因为她已经起床了。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出去买菜做饭,回来时许盈彩感叹道:“国内人真是太多了,超市都能把人挤成肉饼。”
“难道你不觉得这很有烟火气吗?”徐知境把菜一袋袋拎出来,许盈彩没有说出口,她们以前可是专挑人少的地方消费的,从没去过超市。
徐知境好像忘了之前是怎么生活的了。
许盈彩常年一个人过日子,她也学会了做饭,和徐知境配合默契,三菜一汤。
吃完饭,徐知境送她去机场,分别时,许盈彩送来大大的拥抱:“你一定要开心,想我就打电话,不想我也要打。”
剧组又活过来了。
徐知境捐款的消息一出,郑导在社交平台上蹿下跳,表达的核心只有一个:这跟徐知境没关系,但她还是捐款了。
小赵和小冬都铁青着脸,她们都没提过徐知境挨巴掌的事,被这个急于拉名声的导演戳出来了。
徐知境揉了揉太阳穴,“发声明——说那个巴掌是不小心挨的,记得艾特那个建筑公司,后面加一个工人薪资和工伤保险有没有落实的问题。”
她们这边响应得过于迅速,郑导很不客气地推开了她们休息室的门:“徐老师,云途马上跟万星签合同了,以后万星才是最大投资商,你这不是给我们添堵吗?”
“到底是谁在给谁添堵?”徐知境冷冷一笑,坐在小椅子上,站都没站起来一下,“导演,您顾及我的粉丝和伤者了吗?这事当然能博同情,但现在是好时机吗,您考虑未来影响了吗?”
她的三连问来得干脆,姿态放的很高,即使她坐着也毫不影响气势。
郑导一个问题都没法反驳,这才发觉徐知境并非是个好脾气的人。
“你别影响我们剧组就行。”
他抛下一句话,徐知境咬牙克制翻白眼的冲动。
她继续坐在小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无知无觉地摸来摸去。
刚刚郑导说,云途要退出了。
徐知境想起许崇森之前打电话时,说的那句话。
既然许崇森说他靠这个挣不了什么钱,现在肯退出,应该是钱捞够了。
她提起一口气,让思考就此打住。
这是黎裕的事,不是她的事。
徐知境和助理讲了不到两句话,马上要开拍的李水檬跳进来了:“你被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