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和刚从海里捞出来的没什么区别,他浑身上下都被汗浸湿了,额头的汗珠滑到鼻尖,放大了他的恐惧。
莫尔斯基的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细致地观察着楚生的表情,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把他的汗擦去,人类无措地看着那盘食物,猛地瞥见自己手上的红痕。
这种质感……
不对,不对。
莫尔斯基毫无察觉地把食物端起来举到他面前。
“为什么不吃,不合胃口么?”他很疑惑。
赤红的食物在眼前再次放大,人类的胃一阵痉挛,他马上要吐了,握紧的右手下意识向前一顶。
“你太……”
他该如何形容他的感受呢?
他的理智在不停的警告他,不行,不行,不行!这个家伙,它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看看你眼前的地狱吧!
这些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一刻不停地叫嚣着,与他作为人类的理智激烈的搏斗起来,楚生头痛欲裂。
他抬头去看莫尔斯基莹莹的蓝眼睛,里面倒映出自己扭曲的脸,眼圈红红的,泪水在里面打转,眼睛里有两团晦暗不明的火,似是畏惧又似怨恨,凄凄地可怕。
楚生:“你……太过分了。”
莫尔斯基的嘴角落了下来,高大的身体踉跄着退后两步,露出插进胸口一半的银色叉子,新鲜的血液很快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像开了一大朵妖冶的花。
他没在意自己的伤口,而是回头看了看弄脏的墙壁和天花板,血色的污渍像夜空中炸开的烟花,像被砸烂的西红柿,赤色的喷泉。
楚生捂着脸,他的声音干涩到嘶哑:“啊啊……福格,福格?莫尔斯基,你告诉我你干了什么,你到底干了什么!你在欺骗我对不对?你欺骗我……?而我把你当成我的……”
他感觉自己有点崩溃了。
明明一切都那么好,那么好……他的日子才刚刚有了点快乐的苗头。
他有了朋友,也有了小狗,他可以开车去上班,他不用再担心钱不够用……
为什么……为什么要遇到这种事?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会遇到这种事?
眼泪不争气地往出涌,手指缝里一片潮湿。
莫尔斯基后知后觉:“……啊,楚生,您别误会,这只是一条大鱼而已,我太无聊了,就想玩玩试一下,我也没想到会弄的这么脏……”
它说话的时候舔到嘴角鲜甜的腥味,眼眸里的光兴奋地闪了闪,心里又开始痒痒的,回味起那绝佳的滋味。
“一条大鱼……”楚生吃吃地笑了出来,怒火已经被泪水熄灭,眼里只剩下悲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只觉得讽刺:“不,你根本不知道,你装得再好,你依旧不是人,你根本不会知道你在做什么……”
之前所有的事情,楚生都已经做好了不再过问的准备,他原以为,这就和养了一只猫猫狗狗一样,只要他养好了,猫猫狗狗也不会无缘无故伤人。
但是……
但是,他错了,这已经超出他能控制的范围了。
莫尔斯基对此毫无知觉:“不怕,楚生。您别担心,我会很快清理干净的,您不需要害怕。我真的很喜欢这里,我想和您做朋友。”
在它眼里这是最理想的地方了。
这里靠近海边,有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有全世界最自然原始的树林植物,还有湿润微凉的空气和能见度极低的大雾。
它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
“听我说,好么?从今天开始,家里的一切都由我来负责吧,我们一起照顾猎户座,您不在的时候我都会陪着它,我很喜欢它,它是个乖孩子。”
福格?莫尔斯基靠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楚生的头发,他那样轻松地拔下胸口的叉子,像挑出一根刺一样不痛不痒,随后,慢慢搅拌好已经凉了一半的意大利面。
“吃吧,乖。我刚刚吃过,真的很好吃的。”
可楚生眼前只有血淋淋的一大片。
所以说这该死的家伙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啊!
他面如死灰:“你告诉我,这里面有什么。”
对方只是翘了一下眉毛,平静地回答:“小番茄,还有一些……猪肉。”
叮叮当,叉子跌落在白瓷盘上,莫尔斯基用另一只胳膊揽住他的后背。
楚生被刺激地捂着嘴难受地干呕起来,可他今天除了咖啡和警察局提供的一些小饼干以外再没有吃过任何东西,现在只是控制不住的反胃,什么也呕不出来。
莫尔斯基把食物放在桌子上,两只手专心地环抱住发抖不停的楚生,让他可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和胸膛上,他的动作轻柔温和,好像初为父母的人类安抚号啕大哭的幼崽。
楚生被他碰到,应激地推搡他,但他不松手,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谁也不让谁,奥里恩急得围着餐桌转圈。
“别碰我!你这家伙!你这个魔鬼!我居然打算相信你!”
楚生想要尖叫,他恨不得咬它几口。
“没有啊,我没有……”
狗东西,它还在装无辜!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要变成神经病,变成人类的叛徒啊!”
他发疯一样推它,莫尔斯基却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新奇的说法,它活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听到。
人有什么好的,当人类的忠臣能比和它在一起还好?
再说了,它只是炸了一锅番茄肉酱,在家里杀了一条大鱼而已,这和以前的祭祀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不不,您真的误会了,我怎么会欺负您呢?”
它的手指划过楚生弯曲的脊梁,五指撑开,缓慢地揉过他因为瘦弱而突出的肩胛骨,小心翼翼地安抚他。
“我只是不小心炸了厨房而已,没有干别的啊,我和猎户座等不到你回家,我太饿了……”
什么……?
楚生哭唧唧:“……你说什么?”
莫尔斯基低着头:“我把厨房炸了。”
楚生痛苦地看着乱糟糟的家。
“番茄酱,肉碎,鱼,还有……香料,各种香料!”
他指了指墙壁。
“那你……啊……不是?”
“是啊,所以它们嘭——!的,就上天花板了!”莫尔斯基用力地点点头。
“那你脸上红红的……”
“酱汁呀,溅我脸上了,我顺便尝尝味道,不能浪费呀。”
“那你的吃相也太,太……磕碜了……”
“磕碜?对不起。”莫尔斯基诚心诚意地向他道歉,“您亲自尝尝吧。我不骗您。”
楚生已经没胃口咽下任何东西了,愧疚,庆幸,尴尬,各种复杂的情绪手拉手在他的舌尖上跳舞,他连连退让。
“所以这是正常的,不是我想的……呃呃,那种……”
这居然是正常的,正常的……
是他一惊一乍?
“当然不是啦——”
莫尔斯基笑着看他的眼睛,笑意浮在表面,张开红艳艳的嘴巴露出一圈白森森的牙齿。
“您看太多恐怖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