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滴……
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楚生皱皱眉头，睫毛颤了几下。
被窝里很冷，意识刚清醒了一会儿，他就已经缩成了一团。
又是新的一天。
他哆哆嗦嗦去拉窗帘，想看看雾散了没有。
窗外的时间完全没有任何变化，浓雾像是在整个蒙斯特利城扎了根一样，虚幻的不像现实。
他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福格?莫尔斯基已经不在家了。
地板上，水痕蜿蜒。
楚生金鸡独立，扶着墙嫌弃地瞅了瞅拖鞋鞋底。
也不知道这个鱼人趁他休息的时候在家里偷偷干了些什么，这样搞地板迟早会被泡坏啊。
好在只是些清水渍，楚生体谅他没有人类的常识，就当成他原本是一片好心在打扫卫生了。
但他又转念一想，自己这样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就那家伙那种薛定谔的颜值还能把他迷得五迷三道？再说了，色字头上一把刀啊。那家伙不过是撒撒娇，甜言蜜语瞎闹着哄哄他，他就这样护着它了？以后的日子那还了得！
他把人家当人看，人家可不见得真心待他，物种隔离啊这种感情怎么可能！
说好听了，他这是纵容，说难听了，这就是包庇，以后要上法院的那种吧。
楚生被自己给气笑了。
几乎每天早上，他都要这样来一场头脑风暴，不是骂蒙斯特利，就是骂自己，现在好了，他还要忙着骂莫尔斯基，也难怪他总是觉得没力气，缺乏精力。
他啪叽啪叽地踩在水里，径直往厨房那边走。
黑色牧羊犬嗅到熟悉的味道抬起脑袋来，它很快发现了楚生，即使拖着一条受伤的尾巴也要去找他。小家伙亲昵地蹭着人类的小腿，温热的鼻息打在他的皮肤上。
楚生回过神来。
“哦，是你啊，奥里恩，喜欢你的新家么？”
小狗欢快地叫了两声，声音干脆，和之前那副落魄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楚生喜欢得厉害，忍不住抱着它的脖子，亲亲它的头顶。
这个世界上只有小狗是最好的啦！
只要有小狗在，他才懒得去管那些神经病呢，奥里恩才是他最好的医生，他唯一的小宝贝儿。
楚生用和幼儿园小朋友讲话的语气对奥里恩夸个不停，小狗当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它会温顺地陪着他。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向奥里恩发出信号：“爸爸带你去换药好不好啊，奥里恩？虽然我是你的后爹，但是我会很温柔的。”
楚生坐在沙发上，奥里恩安静地趴在他的大腿上，一点也不闹腾，等楚生把药抹完，它乖巧地蹭了蹭楚生的胸口，湿凉的鼻子一颤一颤的顶着他的左胸口，楚生把头撇过去没有在意它的好奇。
电话铃响了几声，楚生探过身子勉强够到。
拜司坦德的声音黏黏糊糊地传过来，很明显他也刚起床不久。
“……嘿朋友，好久不见，你这几天休息得还好吗？最近离奇古怪的事儿太多了，我们好担心你。”
楚生害羞地笑了，他差点忘了拜司坦德。
这个人总喜欢为别人操心，正义得都能去演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超人了，反正他们都是美国人。
“你呀，要是实在不方便，叫你那个合租室友帮帮忙也可以么，中国人都太含蓄了，你就是这样，什么都藏着掖着，埋头自己一个人干，出了事都没人知道，可让人担心了……”
楚生有些意外：“我很好啊，倒是你，你怎么知道我这边搬来了一个新室友？”
他记得自己没和拜司坦德说过吧？
“哈哈……你小子睡糊涂了吗？我看见你发在X上的照片了，你可是我的特别关注！”
“啊？我什么时候……”
楚生闻言赶紧去翻自己的账号。
好家伙，他在凌晨发了一则图文。
图上是他和莫尔斯基放在一起的护照首页，个人信息那里还做了小狗贴纸的打码。
配文：欢迎新的家庭成员！（开心）
靠靠靠，那家伙居然敢翻到他的社交媒体来了！
楚生有点想骂人了，哦不，他想骂鱼了，红烧还是清蒸！
但现在不好发作，拜司坦德还毫不知情，他只能先把气咽下去。
“嗐……昨天淋了雨我喝了点酒，迷迷糊糊就都给忘了，你说的没错，我这儿来了一个咱们学校的学长，席太太把书房分给他了……现在他不在家，今天这么浓的雾，也不知道又死哪里去了，我还能指望他照顾我？”
拜司坦德爽快地笑了起来，他反而觉得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正常男人不理楚生才显得正常。
今天早上他一睁眼，看到X上那张照片都快吓死了，还以为他们俩……幸好幸好，上帝保佑。
“哦，对了！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今天的雾有股怪味儿，我说不上来那具体是什么，反正比咱们之前打工的那个加工厂还臭，我都再也不想吃海产品了。这该死的雾来的真莫名其妙！一夜之间就包围了全城，我现在都不能带爱丽丝出去兜风了，小丫头片子吵着闹着要学校放假，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大家都不想去学校呢，哈哈哈……”
放假？
楚生寻思他也想啊，当学生的最喜欢的就是放假啊。
“有可能吧，为了安全，说不定幼儿园和小学真的会放假。”
这种天气走丢几个老人和孩子也不是不可能。平时青天白日的都能把人拐走，更何况现在？
“呀……楚，你真的没开玩笑吗？我可要把你的话告诉她了，爱丽丝就在我旁边。”
拜司坦德还在逗他，全然不知道楚生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莫尔斯基的秘密他不能说，但他还是觉得他可以旁敲侧击地提醒一下他的朋友。
“百斯特，说认真的事情。你要看好小爱丽丝，莫尔斯基说雾天对于人类来说是很可怕的，因为我们分辨不出从雾里走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呃，那个，福格?莫尔斯基是我……就我那个合租室友。”
“听起来你很相信他喽！”
拜司坦德在电话那头眯起了眼睛，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他是美术学院的学长。年龄和见识比我们都多，所以我觉得，嗯……可信。”
“我知道，我知道他，那个美院的高个子卷发帅哥么。理和我说起过他，她还说要是我再不向她表白，她就要对那个画家发起进攻了，哈哈哈，幸好幸好，她最后还是选了我，是我赢了！”
楚生想了一会儿，奇怪的是他对拜司坦德的女友“理?艾德勒”几乎没什么印象，甚至不知道她主修什么专业。
虽说他向来在学校里就是我行我素，但是对朋友的亲朋好友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不符合常理。
难道他真的睡太多睡傻了？
“其实，我刚刚听到你想说「朋友」这个词啦，用到那个男人身上，哦——这没什么，楚。作为你的朋友，我也很高兴你能认识新朋友，从你这里听到他成为你的朋友，我超级开心。我从来没有想过做你唯一的朋友，友情可没有那么自私。而且也许他也很好，在席太太家里还能照顾你，帮助你……楚，原谅我自作主张这样想吧。”
楚生一听他这个语气，就知道他又开始担心他了。
“百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