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没有家人,没有亲人,也不谈恋爱,也……哎呀,对不起,你也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我知道你的辛苦,也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不公平,我们两个一起从海产品加工厂的传输纽带走到学校的课桌,这是怎样的缘分呢?我真的很担心你一个人。还记得春季学期时候吗?我和你说过可以直接来我家住,虽然我家是传统的蒙斯特利人风格,但是爸爸妈妈和妹妹都同意了,我当时以为你会答应我的……”
但拜司坦德,楚生只是想在他面前体面一点而已。
他会天天抱怨东西南北,甚至诅咒地球爆炸才会给他这种糟糕人生,但他要的是平起平坐,要的是尊敬和赞同,楚生当然希望有人可以理解他的不安,安慰他的委屈,而不是……同情,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一样的同情。
拜司坦德不停地叹气,但是他的声音是从上而下的,带给楚生那样不平衡的感受。
他当然知道朋友是好心,但是他就是不想接受。
“唉……无论如何这都是你的选择,席太太的家当然也很温馨,就是离我们都太远了。楚,我以前从来没有和你说过这么严肃的话,我也不知道我做的是不是对的,是不是管得太多让你讨厌了,但我真心为你身边还有人陪伴感到高兴,我也不会那么牵挂你了……”
拜司坦德没再继续说下去了,他的声音甚至已经有点哽咽了。
瞧瞧吧,这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呐,好像真的穿过楚生的鞋走过这么多年一样。
但实际上,他知道的太少了,楚生在他面前总是下意识低头,他怕他一说,这个唯一的好友,也会离他而去了。
楚生做过的很多事情,拜司坦德是完全接受不来的,完全。
“百斯特,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墙壁上的钟表嘀嗒嘀嗒的摆动着,但是声音却不似之前那样干脆利落,也许是最近下雨的日子太多,它在窗户边受潮了。
“咱们两个谁和谁呀,我当然支持你啦。”
拜司坦德平复了一下心情:“需要我去看你吗?我还问了安特利姆教授,他说你的胳膊受伤了。”
听到那个名字,楚生下意识皱起眉头:“不,不必了。我很好。”
拜司坦德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每次都是一样的。
楚生被蒙斯特利排斥,而他自己也在排斥着向他靠近的任何人。
“还有什么事吗?我想去休息了。”
楚生每次拒绝他,用来圆场的话都是一样的。
他才没有那样刻意的心思,只是他听过太多太多遍了。
“好吧,是有一件事。我本来是打算当面和你说的,既然你还要忙,我就电话里长话短说了。虽然我也觉得这样对一个伤员真的很不人道。”
楚生应了一声。
“昨天安特利姆教授单独叫我去了一趟办公室,叫我把他的话记下来转达给你。他给你介绍了一份委托,还特意叮嘱说不会影响你下个月的行程。”
“委托?工作委托?”
“对,明天开始你要协助蒙斯特利市警署。有一份市长和学院董事会联合批下的文件,还有教授的亲笔推荐信,我已经发到你邮箱里了,你具体看一下,说不定一会儿就会有警察带你去。”
奥里恩感觉自己的新主人心跳加速了,它的爪子踩着人类的大腿,警惕地盯着门口。
楚生刚挂了电话。
奥里恩就示威一样,对着大门叫了两声。
有人已经来了。
很明显这些人更专业,正经的像为白宫的特工,每个都一副冰块脸,掏警官证的时候也不会把胳膊甩来甩去,嘴里也不会含着一块永远也嚼不烂的西瓜味口香糖。
他们公事公办地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楚生本想套个近乎,结果人家压根儿没给他机会磨蹭,就给了十分钟让他收拾。
果然MPD的就是不一样么?
上警车前,楚生还想着这个座位一定要安排好,要不然他就和被抓的犯人差不多了。
可他预想了半天,最后还是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夹到了后排中间。
他当然知道他应该表现得再自然一点,尤其是和警察在一起的时候。
但是当两个身高都在一米九以上,浑身上下都硬梆梆,像铁幕一样的男人把他夹在中间时,什么体面和格调都没有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楚生犯了什么事儿,只差一副贵宾级银色手铐给他装备上了。
楚生左右为男,气都虚了一半。
“嘿,兄弟们,各位大哥,有谁能告诉我,咱一会儿要去见谁吗?朋友,我们是要去MPD吗?我第一次参加这种任务……”
尴尬,根本没有人理他,就像是听不懂他说的英语一样。
这让他想起自己去补办暂居证明,和海关巡逻问路的时候,对方也是类似的态度。
以至于他总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英语水平有问题,直到在加工厂遇到拜司坦德,他非常热情地夸了他的口语,才给了他大声说话的自信。
胸口的口袋微微震动,楚生看了看左右的两位大哥:“我能不能接个电话?私人的。”
皮肤黝黑的那个点了点头。
“教授您好。”
“楚,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吗?”
他看了看两个大哥们的表情,没人理他。
“是,他们专门来接我的。”
“那好,你的安全以后不用担心了,帕拉索尔局长是我的朋友,他是个法国人,你应该比较熟悉。”
电话那头的费尔?安特利姆教授正在敲键盘。
楚生不知道他是否在暗示些什么,但他总觉得自从莫尔斯基发现他们的关系之后,这个秘密情人就收敛了许多。
拜托,即使蒙斯特利允许同性结婚,他们也不可能有结果的,更何况这边的人大部分还偏向保守和传统,至于安特利姆,那更是一个不会对楚生负责的男人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帮我介绍。”
“没什么,我知道这并不是你第一次做顾问,只是忍不住担心你。楚生,你不止代表蒙斯特利学院,而且也代表着我,谦逊只留给那些你认为值得的人,OK?有些人满脑子只有肌肉的,少和他们废话,专注于你自己……等你完成任务之后还有的要忙,记得照顾好你自己,不要生病。”
“好好,我知道了。”
费尔?安特利姆的关心总是命令式的,但楚生已经习惯了,简洁明确,赤条条的利益交换,他不用想太多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哦,记得一会儿去了给我发个消息……”
教授似乎还打算说什么。楚生却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于是安特利姆教授不继续说了,而是对着门那边说了句“请进”。
听声音,是一个年轻人在向他问好。
“是卢克·施密特吗?”楚生问。
“嗯?是他,你们居然认识啊,我都不知道呢,哈哈哈……这不是你不在学校,我这里就没人帮我了么,他是来替你的,做的也很不错。”
听到这种解释,楚生露出一个略显嘲讽的笑容。
这就是他的地位,他在那里是可以随便被替代的。
“那就好,您满意就行。”
电话挂断了,那个学生的声音还在楚生的脑子里回荡。
他记得卢克?施密特的模样。
他比楚生还要小几岁,是个帅气的德国小伙子,黑色短发,健康,漂亮,有一双绿色的大眼睛。
一个更年轻,更有活力的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