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小屋灯火通明。
楚生抱着打了麻醉药,还没有醒过来的小狗从计程车上下来,支付了车费一半的小费作为感谢。
门没上锁,他用肩膀推了两下,居然还真的推开了。
“您回来啦。”
坐在墨绿沙发上的莫尔斯基抬头看他,手里拿的正是楚生前几天找出来的《速成海洋刽子手:手把手教你杀鱼的108种方法》。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心思还在远处飘着。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莫尔斯基,他的胸口就闷闷的,像塞了团棉花,这很奇怪。
“嗯?这不是爱兰德家的那条小狗么?”
莫尔斯基看见楚生怀里那个毛绒绒的黑色生物,他站起来走过去仔细看。
“它是玛格的小狗?”
“是啊,斯特雷去世后,它就被爱兰德家收养了。没想到现在又回到您这里了,真可爱呢。”
莫尔斯基凑到楚生面前,爱惜地摸了摸狗脑袋:“您今天去什么特别的地方了么?”
楚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他,他避开那两只探寻的眼睛,把受伤的小狗轻放在沙发上,莫尔斯基取来自己的毛毯盖在它身上。
“我去了西区,顺便看了看斯特雷小姐,那时候它正卧在她的墓碑旁,身上都是伤。”
楚生没有告诉它,他还去养老院看了看斯特雷小姐的奶奶,听了很多过去的故事。
“……真感人。”
楚生却感觉一阵恶寒。
一听这种形容人类感情的词语从它嘴里说出来,他就觉得非常违和,浑身发麻,一个非人的东西太过拟人,他反而觉得恐怖。
“莫尔斯基,有些事情……我一直都想问你,之前太害怕了,就没说,现在我想和你谈谈了。”
“所以您现在不害怕我了么。好啊,您说吧。”
它慢慢靠过来,微眯着眼睛盯着楚生脖子上的血管,真是细皮嫩肉的。
“我想说,斯特雷和爱兰德他们……”
楚生从未觉得自己的嘴唇有一天会沉重的像两扇生了锈的铁门。
他想知道的太多了。
“哦,您之前不是说和您没有关系么。”
莫尔斯基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它的影子像一团混沌的乌云,笼罩在人类的头顶上。
“是和我没有关系……所以我是问你,你,你没有做那些——”
“没有,我没有做您不喜欢的事情。”
莫尔斯基很快打断他。
“啊,是么——好好,那就好,那就好……我以为是你把他们带走了。是我想多了,也是,你怎么可能呢。”
“对啊,我怎么可能做那种坏事呢?我一直都很善良呀。您看,我没有伤害您,是不是?我也没有伤害这只小狗,是不是?”
莫尔斯基的手轻轻抚摸上楚生的黑头发,把他眼前的刘海拨开,楚生身上出了点汗,闻起来带着点潮气。
“我想好好地留在这里生活,我也不希望有谁做什么坏事来破坏我们的关系。今天我就按那个大嗓门儿警察说的去做了登记,很麻烦,但因为您,我必须接受这些人类的麻烦。如果连您都不相信我,那整个世界就没有人相信我了。我该怎么办呢?”
它的胳膊围过来,手指缝里夹着一个小本子。
“您看,这是您给我起的名字,以后我就用这个身份待在您身边了,叫我福格吧,嗯?以后您用这个名字叫我好么。”
楚生顺着它的声音看去,那本子的模样和他的护照差不多,写的是西里尔文字,但他俄语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只能读懂一半。
翻到首页,最上面一栏赫然填着ФогМорской和英文转写,出生地是俄罗斯联邦的摩尔曼斯克市。
“天啊……你居然真的能做到。”
而且这么快。
他接过护照本细细观察。这玩意儿保准是真的,他以前也有过一个,后来被海水泡烂了。
“这个小东西花了我一天的时间才弄好,你们人类真麻烦。其实我可以直接选一个人代替他的身份,只要把他里面掏空了,我再钻进去就好。这样当然更省事。”
莫尔斯基的手指顺着头发生长的方向来到楚生耳边,触感像光滑的蛇腹,福格?莫尔斯基盯着他的眼睛,水粉色的嘴唇含蓄地抿着。
“为了接近您,您猜我会选择假扮成谁?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当然考虑过这样做,但我知道,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您会恨死我的,所以我没有用这种方法。”
它一边说,一边握住楚生的手,把他圈起来环住,下巴自然而然地搁在他的肩膀上。
“我也给席太太打了电话,她一听立马就同意了,把书房分给了我。她还让我亲自问问您,楚生先生,您同意我住在您的书房里吗?”
楚生把护照还给它,矮身从他怀里钻出去,又快又稳,像只灵巧的黑豹。
“既然席太太都同意了,我当然没什么意见,你想在哪里睡都可以。”
“哈哈!那太好啦!”
它突然大喊一声,绕着楚生欢快地转了一圈,兴奋地像个刚刚放假的中学生。
楚生沉默着一次又一次把它推开,专心读那些从宠物医院拿回来的药物说明书,莫尔斯基闹了一会儿也过来帮忙了。
其实也可以往好处想想。
现在他有了一个勉强正常的室友,最重要的是他有了一只可爱的小狗,这个房子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不是吗?
这的确令人开心。
“福……福格?”
他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莫尔斯基立马贴过来,美滋滋地应了一声。
“嗯。”
“……你,难道你以前没有名字么?你真的打算就这样随我胡说,不改一个?”
莫尔斯基收敛起笑容。
“没有啊,我没有同类,为什么要取名字呢?而且现在我很喜欢这个称呼,简单,也合适。”
楚生点点头,福格就福格吧,反正只是个代号。
“那么,你说你没有同类,你不会感觉孤独吗?”
孤独是人类最惧怕的东西,背后空无一人的滋味可太难受了,而且形单影只的人,最容易受到其他群体的攻击。
“哈哈,楚,我也举一个同样的例子问您。您会问这颗星球孤独吗?”
莫尔斯基指了指地面,另一只手轻抚上小狗有些打成团的皮毛。
楚生摇了摇头。
“那么我也是一样的,最多只会感觉无聊。但现在和您在一起,我感觉很有趣。”
“你居然觉得有趣……”
楚生哭笑不得,他这破剧本居然还能吸引到这种神人。
果然他骨骼清奇,总是招惹到一些奇怪的人,现在好了,这回招来的根本不是人了。
“有我在,我也会让您觉得有趣的。”
莫尔斯基坚定地对他眨了眨眼。
“其实我和您没什么不同,也是出生在这个星球上,或者说……嗯,也是一种碳基生物,生物圈的一部分。烈火和炮弹依旧是我的敌人,我会死、枯竭,只是那一天对我来说很遥远。”
“按你这样天然的说法,那你其实也没有性别吧?”
“嗯,也可以这样理解。我不做二元划分的,应该说是个全能的共同体吧。”
楚生看他绞尽脑汁解释的样子,故意揶揄他:“哈!那你为什么要当一个人类男性呢?难不成你也喜欢什么阳刚之气?”
“不是啊,这是因为您更喜欢人类男性所以我才……”
“啊啊!好吧好吧。”
楚生挥了挥手。
“我是gay,我是gay,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