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
福格?莫尔斯基伸出的手指停在玛格的额头上，她听到“神”说：
“只不过我不是你所谓的「神」，我和这个星球上的任何一个生命，在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
“而人类作为地球上最强的存在之一，早在几百年前就知晓天神已死的消息，你只是习惯向祂祷告，用谎言约束自己，而非真心做祂的信徒。”
玛格的嘴唇微张，瞳孔像夜行的猫科动物一样骤然放大。
是的，脱离古老的信仰，虔诚的祭祀，它已不再能被称为神。
神，不可知，不可说，不可揣摩，是停留在旧日里那种遥远的，只能仰望祈祷的东西。
而它会和任何人玩游戏。
为什么它收取的报酬如此昂贵，却还是有人前仆后继地为它献上。
是因为恨吗？
还是……
人类女孩拼命摇头，不愿意再去细想那些让她更加失望的东西。
也许，只是因为它在面对每一个人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偏爱吧。
它会使你越来越相信，你是被它偏爱的那一个，是被命运选中的幸运儿。
它在你面前永远的那么平易近人，相信你所表现出的相信，赞美你所热情歌颂的赞美，它与你的生命融合得如此恰到好处，如同梦中期望的那般。
它轻轻拂去一片蒙在灵魂上的灰尘，女孩的心跳重新回归正常。
莫尔斯基目送她的背影向远处走去，年轻女孩把热水递给自己的妈妈，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与十五分钟前不一样的是，她只为妈妈糟糕的婚姻而流泪。
忘记关于福格?莫尔斯基的秘密，就等于忘记关于它的所有存在。
飞往米兰的乘客已经开始排队登机，福格?莫尔斯基的提醒也被遗忘在纵深亿万公里的海底。
这难道就是人类说的命运吗？
女孩和女人也在队伍之中。
福格?莫尔斯基习惯旁观。
它不是什么仁慈心软的“神”，它只是需要填饱肚子，像人类养殖牛羊鸡鸭，然后宰杀它们一样，物尽其用。
“妈妈？”
“怎么了？”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我以前都在营港转机。”
“妈妈。”
“嗯？”
“那我们走吧，可以先在这里转转，散散心。”
“可是机票……”
“我来处理，走吧。”
命运……
好吧，它失算了。
这可能就是人类有趣的地方吧
哪怕像圈养低级动物一样把他们囚禁起来，他们也总想着出去，报仇、雪恨、复兴、独立……这样宏大的词汇在人类生存的时期里永远不会湮灭。
“回家以后我们顺便去把姓氏改回来吧？玛格，你觉得呢。”
“好啊，那我以后就和你一样姓菲奥拉万蒂，我本来也喜欢这个，就叫玛格?菲奥拉万蒂好啦！”
所以她们会活得很久，幸福地活着……
楚生呛了口水，挣扎着从浴缸里爬出来。
溅起的水花洒在阴冷的瓷砖上。他咳了一会儿，本能地去排灌进口鼻里的水，手下意识摸向左胸口。
靠，为什么他会在浴缸里？他不是睡在沙发上么！
水把他的皮肤泡得太过了，手指和脚趾都变得皱皱巴巴的，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臂不一样了。
伤口消失了。
得了，是那家伙干的。
水珠划过细长的脖子，潮气还笼罩在他的嘴唇边，昨天晚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靠，那感觉，是他幻想着福格?莫尔斯基在沙发做的一个又一个龌龊的梦。
人类泡在冷水里的脖子和耳朵倏然红了起来。
即使那家伙没有人类的道德，但是拿这样一个陌生人做消遣，还是让楚生感觉难以接受。
因为他还是人啊，一个人类，干这种没羞没臊的事情，那也太，太……
他甚至自己都无法理解昨天晚上的自己，太尴尬了。
他扯下一块浴毯把自己包起来，前前后后又把家里都检查了一遍才去卧室换了一套得体的衣服。
翻了翻手机的日程，令人惊奇的是费尔?安特利姆教授居然大方地帮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之后他去看留言箱，果然有不少拜司坦德的消息，还有几条是和他妹妹爱丽丝一起的。
“嘿，楚，你还好吗？以前都没见过你请假，现在你突然消失了两天！快吓死我了……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拜司坦德给他打来了电话，楚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没去学校。
他的好友还说，现在学校里好多人都着魔了，上一届的学生甚至还背着学校偷偷组了一个净化社团，每个星期的周三晚上都去苏庇门大教堂礼拜，甚至还有老师来洗礼……简直太夸张了。
迷信活动向来是有资产的人才热衷的事情，他们害怕失去自己引以为傲的资本，所以要求得自然也多，楚生倒不怎么意外。
他只关心拜司坦德有没有参加。
“我对这些当然没什么兴趣，只是我爸妈挺关注的，我也没办法劝他们。”拜司坦德回答。
楚生安慰了他几句，他也对这些不感兴趣，去教堂也只是欣赏一下孩子们的颂歌，爱丽丝的发音条件特别好，因为优秀她总站在第一排，打扮得像个小天使一样。
挂掉电话后，他决定出去走走。
整个蒙斯特利城依旧被浓雾笼罩着，汽车和高层建筑物纷纷打开信号灯，希望几步之后不会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但想象力是无限的，有时候人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
楚生习惯在外面散步，他乐意花大把时间在路上，也热衷花大价钱买一对适合远足的鞋，南区这一带的每粒尘土上几乎都留有他的印记。
他习惯低头赶路，所以这场大雾几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而且他根本不在意整个城市的变化。
市政府划分的思乐步岸公共陵园在西区的沿海森林里。
蒙斯特利人认为西方是最接近海神的方向，他们的祖先崇尚自然，所以总喜欢把自己埋在树根底下，一代又一代，于是西区海岸的森林越来越茂盛。现在的年轻人很不喜欢这里，总觉得阴气沉沉，鬼气冲天。
楚生一路顺着野生苔藓的生长方向走，却不经意间闯入了这片土地。
他挠了挠头，看着写着“外来者不许入内”的警告牌。
搞笑，谁管你？
他径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