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突然被打断,楚生不爽地抬头去看。
这是个比他高很多的年轻人,和他一样的黑头发黑眼睛,只不过听他说话的口音,楚生推测他大概是意大利人。
“Gentlemen?不要在教室里闲聊了,一分钟后我要开始讲课。”
老教授敲了敲黑板,学生们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
楚生随意地点了点头,那个意大利人自来熟地把书包放好,挨着他坐下,天知道他比拜司坦德靠的还要近。
楚生看了一眼拜司坦德的方向,果然,拜司坦德也一脸迷惑地望着他。
真是个没礼貌的意大利佬!
楚生自动翻译拜司坦德的眼神,好友的不满让他感觉好受许多。
因为这家伙真的靠的太近了!楚生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了。
水生调,遭了,他已经开始头晕了。
“虽然已经上课了,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介绍一下我自己。再次向你问候早晨,我的名字是Prey Island,来自热情美丽西西里岛的普赖?爱兰德。虽然我的名字不像意大利人,但是你相信我,看着我的眼睛,我确实是100%的西西里人!至于为什么会起这种名字,这都怪我那个该死的愚蠢的美国佬老爹……”
爱兰德突然心血来潮地开始吐槽自己的老爸,楚生觉得自己遇到神经病了。他快速点开电子黄历翻了翻。
果然,今天诸事不宜。
楚生哼了一声,这可让爱兰德产生误解了,他以为楚生有兴趣继续听他抱怨。
“嘿朋友,你怎么这么害羞,一句话都不说?难道是害怕那个瘦骨架子老头吗?”
爱兰德为了说悄悄话,自然而然地把胳膊搭在楚生的座位靠背上,他的手指伸直了甚至可以触到窗边的墙壁。
真的……太近了……
楚生慌得厉害,心里已经问候过这意大利人的十八代祖宗了,但表面上依旧装着在认真写字。
“哦,勤学刻苦的中国留学生。”爱兰德在楚生耳边笑了笑,掀起一小股热乎乎的气流,“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吗?这可是我今天第一次来上课,也是第一次见到你。”
楚生盯着黑板上的粉笔字。
因为你是大变态!
你跟踪我!
你调查我!
你是个神经病!
“嗯~干脆忽视我么?亏我这样热情地来找你。”
爱兰德收回胳膊,在椅子上坐端正。
“你真有意思,我又没求着你这样做。”
是你自以为是地贴上来套近乎的吧?
楚生看都不想看他。
“你真是聊天杀手,没意思。明明名字是「真实」,可我却觉得你本人根本就是它的反义词,该叫「迷雾」才对。”
爱兰德无聊地翻着书页。
楚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本来心里憋着事情就心烦,干脆也不客气了。
“亲爱的,你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我想问,who—are—you—”
见他生气了,爱兰德乐了,他自信满满地回答:“I know.I understand.我知道你看见了什么。”
两个人互相望进对方的黑眼睛里。
可是……
楚生发现爱兰德眼里有一团他读不懂的东西——莫名其妙的敌意。
“下课和我去个地方,我知道你上午已经没有其他课了。”
爱兰德直接使用了强硬的命令语气。
楚生只是哼了一声,懒得和这个斗鸡一样的神经男再争辩什么。
整整两个小时的课,两个人再没多说过一句话。但只要他还在他身边,焦虑感就不会消失。
楚生趴在桌子上,脸对着窗户狠狠咬了自己几口。
下午他还有两节海岛地理民俗课,要上四个小时才能回家,所以他本来也计划中午在学校度过。
去就去,谁怕谁?
终于熬到下课了。
普赖?爱兰德背着他来时的那个黑色双肩包,楚生空着手,插在兜里装的像个第八大道上的流氓。
“Truth,我一直以为中国人会和意大利人很像,但你是个例外,你和我完全不一样。”
“也许你这种想法是刻板印象呢?整个欧洲加起来也没多大好吧。”
楚生不理解,为什么这个意大利人这么喜欢比较,他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比的,可他似乎非要争个高低,好像在向某个人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一样。
“你都不问我带你去哪儿,哦,上帝,我都快忍不住了。”
“那你就告诉我啊。”
“Sorry,我答应过了,不能多说。”
幼稚鬼,神经病!
楚生已经不知道自己第几次骂他了。
爱兰德终于在美术教室门前停下来,他扶住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生,发出他怜悯一样的邀请。
“我说,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做朋友。”
“停,我拒绝。”
他只想着快点办完事离开,无用的人际交往他不需要。
爱兰德的好意被无情搁置,他不自然地挠了挠下巴,推开美术教室的门。
教室中央,有几个女孩正在围着模特画像。
门一打开,室内所有人都一齐看向门外。
楚生立马站直了,手从裤兜里翻出来贴在裤缝边上。
“Hi~sweethearts!”
“哦,是玛格的表弟!”
“很高兴见到你。”
爱兰德张开双臂和每个人拥抱,热情地寒暄着,楚生被抛在身后。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被一抹明亮的白色完全吸引。
这可能就是人类天生的“第六感”,有的人就是如此与众不同。
厚厚的云层压到了窗户边,好奇地探过头来。
终于,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