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枚!这人手里,有大量的这种金属片!它们是什么?信物?符咒?还是……某种“香料”或“药物”的载体?
就在这时,供桌旁那一直静坐的神秘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翻阅册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灰白的长发无风自动了一下。
予娘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后退逃离。
然而,已经晚了。
那神秘人头也未回,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手——一只苍白、枯瘦、指节异常突出、指甲修剪得整齐却透着诡异青黑色的手。那只手,对着门口的方向,轻轻招了招。
没有声音,没有劲风。但予娘却感觉,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了无数倍!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奇诡甜腻与强大精神压迫的力量,如同潮水般,从那间小小的偏厦内汹涌而出,瞬间将她笼罩!她的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光影扭曲,那挂毯上的血眼仿佛瞬间放大,直直刺入她的灵魂深处!耳中嗡嗡作响,似乎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尖笑、哭泣,全是她听不懂的、充满恶意与诱惑的诡异语言!
是精神攻击!是那奇诡甜腻香气配合某种邪术,直接作用于心智的攻击!
予娘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扶着冰冷的墙壁才没有倒下。她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拼命抵抗着那股要将她意识撕碎、拖入无尽混沌的力量。她知道,一旦心神失守,后果不堪设想!可能会变成慈云庵地底那些麻木的“血奴”,也可能直接心智崩溃,成为疯子甚至……行尸走肉!
不能倒下去!不能认输!
她颤抖着手,摸向怀中,不是“鉴香令”,也不是狴犴玉牌,而是……蔺茹儿给她的、那个装着“辟秽香”的鎏金小球!她猛地将小球掏出,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偏厦虚掩的门内,狠狠砸了过去!
“啪嗒!”
小球撞在门框上,弹落在地,骨碌碌滚进了室内。浓烈到刺鼻的艾草、雄黄、麝香混合气味,瞬间从那小球中爆发开来,如同在浓稠的甜腻沼泽中,投入了一颗燃烧的硫磺弹!
“唔……”
供桌旁那神秘人,似乎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惊讶与不悦的闷哼。那股笼罩予娘的、强大的精神压迫力量,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破邪”意味的浓烈气味干扰,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和紊乱。
就是现在!
予娘借着这千钧一发的间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转身,朝着来时的院墙方向,亡命狂奔!她甚至不敢回头,耳中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鼻端是辟秽香与那奇诡甜腻激烈对抗后的、更加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眼前是晃动的、扭曲的院落景象。
她冲到墙下,甚至来不及寻找刚才的落脚点,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手脚并用,如同受伤的野兽,疯狂地向上攀爬!指甲在粗糙的砖石上刮出血痕,膝盖撞得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就在她上半身刚刚攀上墙头,双腿还在空中乱蹬时,身后那间偏厦内,传来一声低沉沙哑、仿佛金铁摩擦、又带着无穷怒意与诡异的冷哼:
“想走?”
紧接着,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粘稠、仿佛无数阴冷湿滑的触手般的无形力量,猛地从身后袭来,狠狠缠绕上她的脚踝,将她向下拖拽!
予娘惊骇欲绝,双手死死扣住墙头,指尖深深陷入冰冷的砖缝,用尽全力对抗着那股拖拽的力量。她能感觉到,那力量阴寒刺骨,带着与那奇诡甜腻同源的、令人心智沉沦的恶意,正试图将她重新拉回那暗金色的、恐怖的巢穴。
不!绝不!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腰腹猛地发力,同时双脚狠狠向后一蹬!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脚踝处那股阴寒的拖拽力骤然一松!似乎是她的挣扎,扯断了那无形“触手”的末端,又或是那“辟秽香”的气味仍在起作用,干扰了对方。
予娘不敢有丝毫停顿,借着这股反冲力,整个人如同鲤鱼打挺,终于翻上了墙头,然后,不顾一切地,朝着墙外漆黑的巷道,纵身跳下!
“噗通!”
身体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但她甚至来不及呻吟,便连滚爬爬地挣扎起身,踉跄着,朝着来时的、有微弱灯火的方向,没命地逃去!连那盏旧兔子灯,也顾不上去捡了。
身后,那死寂的宅院,再无声息。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生死追逐,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予娘知道,不是梦。
袖袋里,那枚暗金色的金属片,冰冷地贴着她的肌肤。脚踝处,似乎还残留着那阴寒“触手”缠绕的触感。脑海中,那挂毯上血眼的图案,和那奇诡甜腻混合着辟秽香的复杂气味,如同烙印,深深刻下。
她逃出来了。从那个散发着不祥甜腻、隐藏着神秘黑袍人、摆满诡异金属片的巢穴里,侥幸逃出来了。
可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对方看到了她,至少,感应到了她的存在和“气息”。从今往后,那甜腥的阴影,将不再仅仅是潜伏在暗处的威胁,而是可能……已经将她,牢牢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