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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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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在这里?!以“玄门修行”的“贵客”身份?难道他就是曹谨安死后,接管这部分势力、并与北境或藩王联络的新首领?

而更让予娘心惊胆战的是,这“大祭司”身上,除了那特殊的丹火矿物气,还带着一丝极其新鲜、尚未完全散尽的、与“惊魂引”同源,却更加霸道、更加躁动的甜腥血气!这血气,与他袖口处一点不易察觉的、暗褐色的新鲜污渍气味,隐隐相连!

他刚刚接触过“货物”!或者说,那“货物”……很可能就是“活物”!是新的“血奴”试验品,还是……用来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品”?

予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鹤骨哨的手,掌心一片湿冷。

安国夫人已经含笑开口,声音娇柔依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意味:

“本宫不请自来,打扰真人与……这位先生清修了。只是听闻凝香阁妙处,心向往之。更巧的是,本宫今日还带来了一位对香道颇有天赋的妹妹,”她侧身,将予娘让到身前,手指似有意似无意地搭在予娘肩上,指尖冰凉,“她方才闻了秦嬷嬷的‘返魂香’,竟能道出其中几味主料,实乃可造之材。真人精通玄门香道,不若指点她一二?也让她开开眼,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通幽’之香?”

予娘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那“大祭司”骤然锐利、如同鹰隼般审视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穿透力,在她脸上、身上刮过,最后,定格在她因极度恐惧而微微收缩的瞳孔上。

阁中暖香馥郁,丝竹再起,却掩不住那无声弥漫开的、甜腥致命的杀机。

予娘在“大祭司”冰冷审视的目光下,只觉得连呼吸都凝滞了。肩上安国夫人指尖的凉意,仿佛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皮肤。阁内暖香混着丹火矿物气,还有那丝新鲜的血腥甜腻,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罩住。

“哦?这位姑娘,竟能辨出‘返魂香’的用料?”大祭司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铁摩擦的韵律,与乱葬岗吟诵时一般无二。他目光如钩,紧紧攫住予娘,“不知姑娘师承何人?对香道,了解多少?”

安国夫人搭在予娘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予娘强迫自己镇定,垂下眼睫,挡住眸中惊惧,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却依旧泄出一丝颤意:“民女……并无师承,只是自幼喜爱翻阅杂书,对草木香气略有留意。方才闻那‘返魂香’,只觉其气沉郁阴寒,似有古木、奇花,与……与少许金石之气,妄加揣测,让真人见笑了。”

“古木、奇花、金石……”大祭司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掠过一丝异色,忽然向前一步,逼近予娘,那股混合着丹火与血腥的浓烈气息,几乎将她淹没。“姑娘的鼻子,倒是灵得很。寻常人闻那‘返魂香’,只道是阴沉木与曼陀罗,能辨出其中‘定魂砂’金石之气者,寥寥无几。”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诡秘,“姑娘可知,这‘定魂砂’是何物?又有何妙用?”

他在试探!试探她是否真的“懂行”,还是……另有所图?

予娘心头狂跳,脑中飞快转着从《百草异嗅辑录》和沈清流那里得来的零星知识,结合对“牵机引”的了解,尽量模仿着那些热衷此道的“香客”口吻,低声道:“民女曾在杂书中见闻,西南有矿,名‘离魂’,其砂赤红,性烈,研磨成粉,配合特定草木,有安神定魄之奇效。只是……用量需极慎,过之则反伤神魂。想来那‘定魂砂’,便是此类吧?”

这番话,半是猜测,半是冒险。既点出了关键,又留有余地,符合一个“略有见识的香道爱好者”身份。

大祭司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暖阁中回荡,竟带着几分满意:“不错,不错。看来姑娘确是同道中人,并非附庸风雅之辈。离魂砂……嘿,这个名字,倒也贴切。”他后退一步,目光在予娘脸上、身上又扫了一圈,尤其是在她颈间那微微露出的一截红线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

“既然姑娘有此天赋,又得娘娘青眼,不如随老夫入内一观?”大祭司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凝香阁内,尚有几种老夫新近炼制的‘小玩意儿’,或可入姑娘法眼。其中一种,名为‘锁魂牵机’,其效……更在‘返魂香’之上。”

锁魂牵机!这名字,几乎就是“牵机引”的别称!他竟如此明目张胆!

安国夫人轻笑一声,推着予娘向前:“妹妹,还不快谢谢真人?这可是难得的机缘。”

予娘被推着,踉跄步入阁内。阁内温暖如春,水汽氤氲,正中是一个巨大的、以汉白玉砌成的温泉池,池水呈现一种奇异的乳白色,散发着浓烈而复杂的药草香气,显然就是所谓的“香汤”。池边设有软榻、小几,几名仅着轻纱、身段曼妙的侍女垂手侍立。而在一侧靠窗的紫檀木长案上,果然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造型古朴的香炉、玉盒,以及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闪着诡异光泽的器具。

大祭司引着她们走到长案前,打开一个巴掌大的羊脂玉盒。盒内是少许灰白色、质地细腻如雪、却隐隐泛着七彩磷光的粉末。一股极其奇异、难以形容的气味飘散出来——初闻是清冽的冰雪之气,细嗅之下,却有一股勾魂摄魄的甜,那甜之后,是深入骨髓的阴寒,最后,归于一种令人心智昏沉的、仿佛万物归寂的空茫。

这气味……予娘心头骇然。比她闻过的“牵机引”、“惊魂引”、“唤魂香”更加精纯,更加霸道,也更加……邪异!仿佛将所有惑乱人心的毒性,提炼到了极致,又赋予了某种冰冷的、非人的“神性”!这绝对是最顶级的、恐怕只有“大祭司”这个级别才能掌握的邪香!

“此乃‘锁魂牵机’初品,取雪山之巅千年冰魄、极阴之地的‘引魂花’花粉,佐以七七四十九种辅药,再以‘圣血’为引,淬炼九九八十一日方成。”大祭司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只需米粒大小,点燃后,烟气无色无味,却能于不知不觉间,锁人神魂,牵其心念,令其对施香者言听计从,如臂使指。便是心志最坚毅的猛士,在此香之下,也会化作最温顺的羔羊。”

他拈起一点粉末,作势要放入旁边一个小小的、造型如莲花的银制香插中:“娘娘,姑娘,可想一试其效?”

安国夫人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但似乎有所顾忌,笑道:“真人说笑了,此等神物,岂是能轻易试的?本宫今日前来,是为香汤养颜,顺道请教。倒是这位妹妹,”她再次将予娘推到前面,“天赋异禀,或许能品出其中更多妙处?”

大祭司的目光,再次落在予娘脸上,那目光不再掩饰,充满了审视、探究,以及一种……看到新奇实验品般的兴味。“姑娘,可敢一闻?”

闻?这粉末若点燃,其效恐怕比地窖毒气更烈!予娘毫不怀疑,只要吸入一口,自己立刻就会心神失守,任人摆布!但此刻拒绝,必然引起怀疑,甚至可能立刻招致杀身之祸!

怎么办?凛若寒还在外面,他能及时赶到吗?鹤骨哨……现在吹响,来得及吗?

就在予娘心念电转、冷汗涔涔之际,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大人!大人!不好了!前头走水了!”

“哪里走水?!”

“是、是存放香料的库房!”

是凛若寒安排的人动手了!制造混乱,调虎离山!

大祭司眉头一皱,眼中厉色一闪,立刻对身边那中年文士道:“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库房重地,怎会无故走水?”

中年文士应声,匆匆离去。

安国夫人也蹙起秀眉:“好好的,怎么会走水?秦嬷嬷,你也去看看。”

秦嬷嬷看了一眼大祭司,见他微微点头,也躬身退了出去。

阁内只剩下大祭司、安国夫人、予娘,以及那几名侍女。大祭司似乎对走水之事并不十分在意,他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予娘和那盒“锁魂牵机”上。

“些许意外,无妨。”大祭司淡淡道,再次拈起一点粉末,“姑娘,请——”

“真人!”予娘猛地打断他,脑中灵光一闪,冒险说道,“民女……民女方才在外间,似乎嗅到一股奇特的腥气,与这‘锁魂牵机’的冰雪之气略有冲撞,不知是否民女闻错了?或是……阁中另有珍奇之物?”

她必须拖延时间!也必须确认,那“货物”是否在此!

大祭司动作一顿,眼中精光爆射:“腥气?何种腥气?”

予娘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鼻翼微动,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阁内四周,最后,停留在角落一扇紧闭的、似乎通往内室的雕花木门上。那扇门的气味最是复杂,除了暖香、药草气,那丝新鲜的甜腥血气,正是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透出!

“似是……一种极新鲜的、带着甜意的血气,却又混着泥土和……某种矿物的燥气。”予娘小心翼翼地说道,观察着大祭司的脸色。

大祭司的脸色,在听到“甜意血气”和“矿物燥气”时,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平静,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杀机,却被予娘捕捉到了。

“姑娘的鼻子,果然非同凡响。”大祭司放下手中粉末,缓缓走到那扇雕花木门前,背对着她们,声音听不出情绪,“那里,是老夫的丹室。近日正在炼制一炉‘血魄丹’,以活物精血为引,佐以金石,故有些气味。不想竟被姑娘嗅到了。”

血魄丹?活物精血?是了,那“货物”,恐怕就是用来炼丹的“活物”!甚至可能是……人!

予娘强忍着心头的惊悸与恶心,做出恍然又好奇的样子:“原来如此。民女孤陋寡闻,让真人见笑了。只是这血气……似乎格外精纯躁动,不知用的是何种灵物精血?”

大祭司转过身,目光如冰刃,刮在予娘脸上,半晌,忽然扯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姑娘既然好奇,不如……亲眼看看?”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甜腥血气,混合着丹火焦糊、各种古怪药材的刺鼻气味,猛地冲了出来!门内是一间不大的静室,正中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下炭火熊熊,炉身刻满诡异符文,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暗红色的蒸汽。丹炉旁的地上,散落着一些沾血的布条,和几个空了的瓷碗。而在静室最里面的角落,一个巨大的铁笼赫然在目!

笼子里,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目光呆滞、瑟瑟发抖的……人!有男有女,看年纪都不大,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口,气息微弱。其中一人,脖颈上赫然有一个新鲜的、尚在渗血的牙印状创口!而笼子旁边,还扔着一把沾满暗红血迹的、形状古怪的匕首,和一个空了的、原本应该装着“圣血”或“惊魂引”的陶罐!

他们在用活人炼丹!用“血奴”的精血,炼制那所谓的“血魄丹”!

予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她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如何?姑娘可看清楚了?”大祭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残忍的、欣赏猎物惊恐反应的愉悦,“这才是真正的‘通幽’之道!以凡俗精血,炼不灭灵丹!这些蝼蚁,能成为‘血魄丹’的一部分,是他们的造化!”

安国夫人也走上前,看着笼中之人,脸上并无多少怜悯,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热切:“真人这炉‘血魄丹’,若能成,想必功效更在‘锁魂牵机’之上吧?不知何时能成丹?陛下近日操劳国事,正需些滋补提神之物……”

他们竟然还想把这用活人精血炼制的邪丹,进献给陛下!其心可诛!

就在这时,阁外原本因“走水”引起的喧哗,突然变成了更加激烈的、金铁交击的厮杀声、怒喝声、惨叫声!而且,迅速朝着凝香阁逼近!

“有刺客!”

“保护娘娘!保护真人!”

是凛若寒!他带人攻进来了!

大祭司和安国夫人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冯敏达呢?秦嬷嬷呢?!”安国夫人惊怒交加。

大祭司眼中凶光毕露,猛地看向予娘,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是你!是你搞的鬼!”他再不掩饰,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予娘的脖颈狠狠抓来!

予娘早有防备,在他动手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旁边那巨大的温泉池猛地扑去!同时,她从怀中掏出那枚鹤骨哨,用尽全力,抵在唇边吹响!

依旧无声。但予娘能感觉到,骨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一股无形的高频颤鸣,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去!

“噗通!”予娘落入温热的池水中,巨大的冲击让她呛了几口水,池中药香刺鼻。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只见大祭司一击落空,正欲再扑来,那扇被撞开的雕花木门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凛若寒冰冷如铁的喝令:

“锦衣卫办案!里面的人,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几乎是同时,凝香阁紧闭的正门,也“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数名手持劲弩、腰佩绣春刀、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瞬间将大祭司、安国夫人,以及那几名侍女团团围住!弩箭上弦,寒光闪闪,对准了中心几人。

凛若寒一身朱红麒麟服,手持长剑,逆着门外涌入的天光,大步走了进来。他目光如电,先扫过池中狼狈不堪的予娘,见她无性命之忧,眼中微不可察地一松,随即落在脸色铁青的大祭司和花容失色的安国夫人身上,最后,定格在那扇洞开的、散发着血腥与丹火的雕花木门,以及门内铁笼中隐约可见的人影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股凝如实质的、令人窒息的杀意与威严,缓缓弥漫开来,压得阁中暖香都仿佛冻结了。

“冯敏达、秦嬷嬷及其党羽,已在外面伏法。”凛若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曹谨安余孽,‘忘忧’林苑,今日,到此为止。”

他长剑抬起,剑尖指向面如死灰的大祭司,和强作镇定、眼中却已掩不住惊惶的安国夫人,一字一句,冰冷彻骨:

“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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