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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赵文廷,暴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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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在脑中炸开。但此刻,她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出去!告诉蔺茹儿,告诉凛若寒!

予娘挣扎着站起身,腿还在发软。她不敢原路返回,怕再撞上那道士或赵文廷,只能强撑着,绕了远路,从花园另一侧,步履虚浮地走回水榭。

水榭内,宴席已近尾声,不少女眷已显出疲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闲话,准备告辞。予娘在人群中找到了蔺茹儿。蔺茹儿正与承恩公府的一位小姐说着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予娘惨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眼神倏地一凝。

予娘走到她身侧,借着一个错身的机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急促而低微地说道:“花园西北,听雨轩假山后,兵部赵主事之子赵文廷,被一道士强迫用‘仙露’,提及‘尊者’、‘献礼’。道士,灰袍,山羊胡,高瘦,去了听雨轩后竹林。”

蔺茹儿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依旧与那位小姐说着“改日再聚”的客套话,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扶住了予娘微微摇晃的胳膊,指尖在她臂上用力一按。

“知道了。”她同样用气声回应,声音里带着刀刃般的寒意,“你做得很好。稳住,别露怯。我们马上离开。”

予娘点了点头,借着她搀扶的力道,勉强站稳。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宁远侯府的女眷们终于起身告辞。予娘混在人群里,浑浑噩噩地跟着出了承恩公府,上了马车。直到车轮滚动,将那片依旧灯火通明、笙歌未歇的府邸抛在身后,她才敢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个深深的血印。

马车没有直接回宁远侯府,而是绕到了之前那处药铺后门。蔺茹儿早已等在那里,神色凝重。

“陈伯已去禀报大人。”蔺茹儿快速道,“赵文廷那边,已派人暗中盯着。那道士……进了听雨轩后的竹林,便如泥牛入海,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打草惊蛇,只隐约看他似乎往后院仆役房的方向去了,那里人员混杂,一时难以排查。”

她看着予娘依旧苍白的脸,放缓了语气:“你今日立了大功。那道士的样貌特征,还有赵文廷被迫用药的细节,至关重要。尤其是‘献礼’二字……恐怕,他们要在寿宴上,或者借寿宴之机,有所动作。”

“会是……在寿宴上直接‘献礼’吗?”予娘声音发干,“献什么礼?给谁?”

“不知道。但承恩公府寿宴,宾客如云,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齐聚,若真在此处‘献礼’,无论目标是何人,所图必然极大!”蔺茹儿眼中寒光闪烁,“而且,用药物控制赵文廷这样一个不大起眼的兵部小官之子……为何选他?他能接触到什么?武库司……”

她忽然顿住,与予娘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

兵部武库司,掌管京城部分军械仓储、调配!虽然赵文廷只是主事之子,职位不高,但若被药物控制,有心算计,未必不能接触到一些紧要之物,或者……在某种特殊时刻,行某些“方便”!

“难道他们的‘献礼’,与军械有关?”予娘倒吸一口凉气。

“未必是直接献上军械,”一个清冷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凛若寒从药铺内室走出,依旧是那身月白常服,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冷峻,“但借此控制一个可能接触关键环节的人,必定有所图谋。赵文廷之父赵主事,虽官职不高,但负责京畿西山大营部分军械的日常核验与文书往来。西山大营……”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下去:“毗邻皇家西苑猎场。而猎场之内,便是那座废弃的——碧霞宫。”

慈云庵、地底祭坛、碧霞宫、兵部武库司、被药物控制的赵文廷、神秘的灰袍道士、“尊者”、“献礼”、“祭典”……所有的线索,在此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甜腥的丝线,隐隐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他们想利用赵文廷,在‘祭典’时,对西山大营或碧霞宫附近的防务,做手脚?”蔺茹儿声音发紧。

“或许,不仅仅是做手脚。”凛若寒收回目光,看向予娘,那目光深邃如寒潭,映着跳动的灯火,“你说,那道士逼赵文廷用药时,提到‘今夜正是关键’?”

予娘用力点头:“是,他原话说‘今夜正是关键,尊者有令,务必稳住心神,完成献礼。’”

“今夜……”凛若寒重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承恩公寿宴,宾客众多,人员流动复杂,正是传递消息、交接物品、甚至暗中部署的绝佳时机。‘献礼’未必是当场进行,但‘关键’的指令或信物,很可能就在今夜传递。”

他顿了顿,看向蔺茹儿:“加派人手,盯死赵文廷,还有承恩公府所有可能与外界接触的渠道,尤其是后门、角门、以及……仆役杂院。那道士既然可能混迹其中,或许不止一人。注意任何可疑的交接,或人员异常调动。”

“是!”蔺茹儿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凛若寒又看向予娘:“你今日做得很好。但此事凶险,远超预估。从现在起,你不能再回宁远侯府,也不能再公开露面。我会安排你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直到此事了结。”

“可是大人,”予娘急道,“我的鼻子……或许还能……”

“你的嗅觉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最关键的方向。”凛若寒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专门的人去做。你的安危,同样重要。记住,你活着,并且清醒,本身就是对敌人最大的威胁。”

他不再多言,示意陈伯带予娘从另一条密道离开。

予娘被带到了一处她从未去过的地方——似乎是某座高官府邸内部极为隐蔽的暗室,陈设简单,却有重重机关护卫,与外界完全隔绝。只有一个小窗,开在高处,能瞥见一线天空。

她坐在冰冷的石榻上,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个小木盒。窗外,夜色正浓,承恩公府的笙歌或许尚未散尽,而一场关乎京城安危、无数人性命的暗战,已然在甜腥的香气与凛冽的杀机中,悄然拉开了最凶险的序幕。

她知道,自己能做的,暂时只有等待。等待蔺茹儿的消息,等待凛若寒的布局,也等待……那隐藏在最深处的、名为“尊者”的阴影,在“关键”的今夜,露出它致命的獠牙。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远处隐隐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突然,暗室唯一的铁门被轻轻叩响,节奏急促。

陈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

“姑娘,凛大人急令,请你立刻去前厅——赵文廷,刚刚在从承恩公府返回家的半路上,暴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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