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过得飞快,实验室里恒温依旧,仪器低鸣像一层不会散去的底色。裴知微偶尔抬眼,总能在实验间隙看见商时序的身影——他不再只是对着光屏推演公式,空闲时会点开终端里的考试资料,指尖安静地划着页面,目光专注而沉静,和做实验时一样认真。
偶尔回家陪外婆吃饭,外婆总会将话题拐到商时序身上。
外婆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笑眯眯地开口:“我前几天跟你商奶奶聊天,她还跟我说了,时序这孩子最近用功得很,天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书学习,连觉都睡得少,真是拼得很。”
裴知微听着,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她没接话,只是低头喝了口茶。
她知道。
这一个月里,商时序中午来找她的次数明显少了,偶有两次,也只是带着对考试的困惑,轻声向她请教思路。
“有些理论推导总觉得绕不出来,到底该从哪里切入更合适?”
“回到最基础的物理定义,把所有复杂条件都剥离,只抓核心变量。”
商时序垂眸细想,原本纠缠的逻辑瞬间松快了几分。
“不同模型放在一起总对不上,我总找不到它们之间的关联。”
“先统一前提假设,再对比边界条件,相通之处自然会显现。”
她的点拨轻浅又克制,却总能精准戳中他思维里打结的地方,轻轻一下,便彻底打通他卡滞已久的思路。
商时序比她想的要认真很多。
那些她未曾窥见、商时序埋首在论文批注里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是不是也是如此日复一日的认真,沉心笃定,从不懈怠。
考试定在了晚上,特意避开了白天的实验工作,不耽误所里的正常进度。
那天上午的实验按部就班收尾,仪器声渐歇,实验室里恢复了片刻安静。裴知微收拾好东西,同往常一样去了职工食堂。
吃饭时,她指尖在终端上轻敲,给商时序发了条消息:下午的实验你不用来了,进度我会同步给你。
此时,对面的椅子便被轻轻拉开,裴知微抬眼淡淡看了过去。
是商时序。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看上去有些紧张。
这次是裴知微先开的口,语气平静:“今天就是考核?”
商时序顿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考试顺利。”
“……谢谢。”他低声回道,神色里那点紧绷稍稍松了些。
此后两人再无言语。裴知微用完餐,安静收拾好餐盘,起身离开了食堂。
刚走出食堂,终端淡蓝色的屏幕忽然亮起——是商时序发来的两个字:收到。
或许是独自包揽全部实验工作的缘故,工作量比往日大上不少,超导腔体校准、纳米样品复测、数据全域校验一连串流程接连推进,裴知微直到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完成所有收尾。
她走出实验室时抬手看了眼时间,此刻,晚间的考核恰好刚刚结束。
楼道里挤满了刚考完试的研究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无一不在议论试卷内容,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唏嘘,全是“太难了”“最后三题根本没思路”之类的抱怨。
最后三题,是裴知微出的。
她从人群旁缓步走过,余光淡淡扫了一圈,并未看见商时序的身影。
可能提前交卷离开了。
她收回视线,往停车场走去。
次日裴知微去所长办公室汇报工作,闲谈间,所长顺势提起了昨晚的考核。
所长笑着开口:“昨晚我安排了几个人加了个班,抓紧把卷子都批改出来了,你看看。”
裴知微伸手接过试卷,指尖轻翻,目光缓缓落在卷面之上。
所长随口说道:“前面基础题得分还算过得去,可你出的那三道题,答得简直惨不忍睹,就算底子好些的,也才拿了一半分。”
说着,他把一张得分79分的试卷调了出来,指给裴知微看。
裴知微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意料之中。”
所长忽然看向她,笑着问:“你猜商时序考了多少?”
所长随即将商时序的试卷调了出来,卷面干净利落,步骤完整严谨,整份试卷没有一处扣分,赫然是满分。
这点倒是在裴知微的意料之外。
她逐题细看,发现最后一题商时序的推导逻辑中藏着一处细微疏漏,只是恰好巧合导出了正确结果,并未被阅卷流程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