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里两个研学名额的消息很快传开,公示栏前围了不少人,早高峰的人流在这里聚了又散,有人举着手机拍公示内容,有人翻出往期研学的资料低声核对,连平日里只泡在实验室的资深研究员,都特意绕过来驻足看了两眼。通知末尾特意标注了,本次研学由京都科研所翟老亲自牵头,包含核心项目实操观摩、行业泰斗专题闭门分享,是全行业都难得的资源。
公示栏里写得清楚:采取统一考核选拔,按最终成绩择优录取,限高级研究员及以上报名,排名前两位的研究员获得参训资格。
考试时间定在一个月后,这几天裴知微走在实验所的大厅里,总能听见旁人低声议论。
不少研究员都在摩拳擦掌,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讨论考核范围、考试题型,言语间满是跃跃欲试,也夹杂着几分紧张。
“听说这次题目是所里好几位项目首席联合出的……”
“也不知道考什么,我最近都睡不好觉……”
“能去京都科研所学习三天,值了!”
面对周遭汹涌的议论声,裴知微所在的实验区域却像一方独立的静土,实验进度依旧循着既定轨道稳步推进,节奏分毫未乱。
她正逐行复核光子耦合阵列的实时参数,指尖划过一行行衍射图谱,将噪声与有效信号精准剥离。光屏上的光子耦合阵列模型缓缓旋转,裴知微指尖悬停在全息键盘上方,以微伏级精度微调驱动电压,将背景噪声压制至理论极限一下。
商时序的工位就在不远处,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腕骨。他的动作比往日更稳,每一次调整光路参数,每一次录入理论数据,都非常精准,连光屏上的参数列表都对齐得严丝合缝。
两天后,裴知微按惯例前往所长办公室汇报棱镜计划的进展。她将整理完毕的实验数据与阶段小结递交给所长,语气平稳地陈述着近期工作与后续安排。
她详细向所长汇报了棱镜计划近期的整体进展,说明光子耦合阵列的搭建进度已完成近九成,各项关键参数都稳定在理论区间内,质控环节无任何异常。
所长翻看着桌上的报名表,语气带着郑重,“这次京都科研所的研学可不是普通交流,上头盯得紧,很看重咱们所年轻研究员的潜力。”
“翟老昨天还特意打电话来,问我你带的那个小子近况怎么样。”所长顿了顿,眉头微蹙,“可我翻了半天报名表,愣是没见商时序的名字。你跟他搭档,回头帮我问一句,是他自己想放弃这次机会,还是另有什么安排,总得有个说法。”
裴知微顿了片刻,微微颔首:“好,我会问他。”
汇报结束后,裴知微返回地下实验室。
仪器低鸣如常,光屏上的数据流跃动不息。今天的实验依旧按部就班推进,参数规整、信号稳定,两人的配合默契依旧,只是在不经意间,裴知微的目光几次在商时序身上多留了一瞬。
商时序守在操作台前,全程专注而稳定,光屏上的参数被他逐项校准,数据核对、光路微调、公式推演一气呵成,动作利落规整,没有半分流露杂念,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轻响和他指尖敲击键盘的规律声响。
商时序没有丝毫变化。
他依旧准时到岗,安静、专注,与裴知微的配合严丝合缝。无论外面关于研学考试的传闻有多沸沸扬扬,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眼前的光路与数据上,终端里刷新的也全是理论模型的修正稿。
中午吃饭时,商时序和她聊的,也是昨晚新看的一篇论文。他说文章用了全新的拓扑相位建模思路,对弱信号捕获的理论边界做了重新界定,只是在极端真空环境下的适用性论证还不够充分,不少推论都还停留在理想模型阶段。
闲谈几句后,午饭的喧闹渐渐淡去,下午的实验进程也如期推进。
等待数据上传终端的间隙,裴知微指尖轻叩着实验台桌面。
见商时序抬手要启动下一步光路调试,她淡淡开口,喊住了他:“商时序。”
商时序的动作骤然停住,缓缓转过身看向她,眸底带着浅淡的疑惑,安静等着她下文。
裴知微抬眸看他,语气平静,问了个与眼下实验全然无关的话题:“这次研学,你怎么看?”
商时序神色平静,目光依旧落在未完成的实验界面上,语气沉稳:“我的重心还是在实验室这边,没有参加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