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处不严谨之处，指给了所长。

裴知微指尖轻点卷面那一处：“这里跳步了，逻辑不严谨，应当扣分。”

所长叹了句：“估计是阅卷的没细看。”

裴知微没再多言，提笔在商时序的满分卷上扣去九分。

虽说这道题的推导存有疏漏，但整体来看，商时序的功底远比她预估的要扎实。何况不少人连这道题的思路都摸不着边际，他已然答得有模有样。

或许是实验室进得少，没跟过完整的大型项目，才少了这份步步严谨的逻辑习惯。

裴知微想起当初翻看商时序简历时的印象，棱镜计划，确实是他参与过的规模最大的项目。

有待加强。

中午，成绩公布后，研学名额的入选人选立刻公示，成绩也一并张贴出来，注明若有疑问可上报申请查卷。

裴知微从食堂出来，远远就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夹杂着几声叹息和低低的惊呼。

“91分？他怎么能考这么高……”

“最后那几题我听说是苏首席出的，他居然能答出来。”

“我连题都没看懂，他到底怎么想的……”

她脚步微顿，从人群边缘走过。目光越过几个人的肩膀，落在最上方那行字上。

第一，商时序，91分。

她正要移开视线，余光扫到旁边站着的人。

商时序。

他也在看那张榜，眉心微蹙，目光在那行分数上停了很久。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是那九分。

他忽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

裴知微望着他，唇瓣微动，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无声地对他说了两个字：

恭喜。

商时序对着她轻轻点了下头。

裴知微懂，那是他在说谢谢。

然后，便移开眼，转身离开。

方向是所长办公室。

裴知微收回视线，往实验室走去。

下午，商时序踏入实验室时，裴知微已经在里面了。

她坐在实验台侧，正低头整理着下午要用的样品，指尖动作轻缓有序，周身透着专注的沉静。

他没出声，缓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俯身开始调试光路，动作依旧和往常一般利落干脆。

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台面上的玻璃器皿摆放得整整齐齐，折射着冷白的灯光。

她始终没有抬头。

他也始终没有回头。

但余光里，她看见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每一步调试都刻意放轻、放缓，近乎执拗地抠着细节与逻辑。

应该是查卷后知道了扣分细由。

她看了他的实验操作，看了片刻，便收回视线。

今日实验收尾，裴知微并未像往常一样示意商时序先行离开，指尖还捏着刚记录完数据的实验笔，目光落在电子屏跳动的数据上。

电子屏上的红色异常提示灯逐一熄灭，满屏规整的绿色稳定标识亮起，所有实验数据完成最终校准。

“本轮实验结束，对全量数据做一次复盘分析。”

这句指令与平日的简洁吩咐截然不同。商时序微怔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深沉的静默覆盖。

整体数据复盘并无大的纰漏，裴知微通过终端将几处细微疏漏圈出，商时序垂眸认真看着，一一默记在心。